路明非當然記得預言家的作用,能造成雙倍傷害的弱點揭示,這麼強的輔助能力,他怎麼可能會忘記?
可是,儘管他確實知道怪物的攻擊手段和應對措施,比如一些怪要拉扯為主,一些怪必須迅速解決,還有一些必須得先上特技控制破盾……但這些只是他通過玩遊戲了解到的刷怪技巧而已。
在遊戲中,預言家是能直接為命運之女在那些怪物的身上標出一個印記的,因為是斜上方等距俯視視角,印記會貼著怪物的身體,占據四分之一個圓的範圍,命運之女的攻擊只要是從印記的方向落在怪物的身上,就能造成雙倍傷害!
路明非並沒有在那些怪物身上看到如此明顯的印記,再加上之前他一直被那些怪物追得疲於奔命,也就根本沒想起來。
誰逃命的時候還能顧得上想這些!
直到蘇曉檣問了,想起這事的路明非才有精力去琢磨。
很快他就發現,隨著他去「想」這件事,眼眶周圍忽地感受到了一陣熱意,那熱意越來越集中,直至打破了某種無聲的關隘。
一道光印出現在怪物屍體的胸口部位。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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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檣發出有些驚異的聲音,很顯然她也看到了那道光印。光印是一條淡紅色的裂紋,一明一滅的,和在呼吸一樣。與此同時,其他的怪物屍體上也隨之浮現這種光印,只是具體部位並不相同。
這就是怪物的弱點?
蘇曉檣試著遞出雙刃劍,劍鋒抵住一道光印,猛地發力。
這是她基於經驗的舉動,路明非拿來做實驗的這具屍體是個牛頭怪物,表麵皮膚是灰黑色的,厚實且堅韌,放在怪物群中屬於是「血牛肉盾」的存在。劈砍、刺擊時,如果不用全力,很難對其造成足夠的傷害。
但這一次經驗沒能發揮作用,意料之中的阻尼感並未傳來,雙刃劍劍鋒抵住的仿佛並不是怪物的厚實表皮而是一塊軟嫩豆腐,只一瞬間劍身便沒入大半且直接洞穿,觸及地面!
蘇曉檣愣了一下,然後拔出雙刃劍,又換了個其他的位置嘗試,結果熟悉的阻力再次傳來,這才確認並不是怪物死後失去了防禦,而是路明非給她揭示的這道印記確實是怪物的弱點!
「竟然是真的?」
蘇曉檣驚異地看向路明非,然後就發現……
「喂喂你怎麼睡著了,快醒醒!」
「啊?什麼,我睡著了?」
路明非驚醒,看清四周情況後他總算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
實際上,在眼眶一熱,變得像是突破了某種關隘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失去意識了。
那個瞬間仿佛是某個無底深淵直接連通了他的身體,血液中所有的熱量都隨之流逝,冰冷無力的感覺席捲全身,直接觸發了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也是昏迷。
直到這時,路明非終於想起來遊戲中是有這麼回事。
他操控命運之女的時候,試著讓預言家釋放過一次弱點揭示技能,結果預言家本就不耐用的體力槽直接空了,甚至還倒欠半管!
「也就是說,釋放這種弱點揭示能力會消耗你的體力,但是你的體力支撐不住消耗,所以直接昏迷?」
聽完路明非解釋的蘇曉檣一臉懵。
「你這是不是也太弱……你這是什麼表情?」
她發現路明非的表情並無任何慚愧,有的只是……激動?
「這麼激動幹嘛?」
「我現在也算是有超能力了啊!」
路明非興奮起來。
「而且這個能力強爆了好不好?型月你知道嗎?《空之境界》你看過嗎?實在不行,直死之魔眼你總聽說過吧!」
「雖然沒聽說過你提的這些名詞,但我猜……它們應該都是二次元產物吧?」
蘇曉檣揉了揉太陽穴,「我二次元絕緣體,麻煩解釋一下?」
「好吧,型月其實就是日本一個遊戲品牌 TYPE-MOON的中文名稱,他們一開始是同人社團……」
「停停停!你怎麼不從盤古開天闢地開始?直接說重點!」
蘇曉檣連忙叫停,「解釋一下這個『直死之魔眼』是什麼東西。」
「直死之魔眼是《空之境界》和《真月譚月姬》裡面出現過的一種極其稀有的因果律能力,持有者能直接『看到』萬物的終結。這個能力的原理就是將『死』這個抽象概念轉化為可以看見的線和點。」
路明非當即娓娓道來。
「沿著死線切割,就能對事物造成不可防禦、不可恢復的破壞,無視材質和硬度。而死點就更厲害了,它是死線的源頭,刺穿死點就會殺死目標存在的『概念』,從而一擊必殺,哪怕是那種沒有實體的概念性存在也一樣!」
「你要是拿這記憶力去學習,成績早就不是秤砣了吧?」蘇曉檣驚嘆路明非作為一個二次元宅的專業之餘,不由得感慨。
「喂喂,罵人可以不要揭短啊……」
路明非抓了抓頭髮,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一下便覺得自己又行了。
遊戲好啊,得玩啊,雖然一不小心坑了自己一大把,但比起能得到這麼強的超能力,那點代價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總之,雖然我這個揭示弱點的能力應該沒有直死之魔眼那麼厲害,但怎麼也能算個青春版!」
路明非分析道,「萬一之後這個能力還有增強的機會呢?那就更厲害了!」
「我覺得在此之前,你還是先考慮一下,放一次你就會直接暈過去這個事實……」蘇曉檣毫不客氣地給他澆冷水。
「萬一增強之後釋放需要消耗的體力就減少了呢?」路明非不以為然。
「說的倒也是……等等。」
蘇曉檣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那我豈不是必須帶上你一起來裂隙世界戰鬥,才能用上你的能力?可你現在連行動比普通人慢的喪屍都跑不過,更別說用這個能力還會消耗體力了!」
路明非一驚,頓時從剛收穫超能力的喜悅中退了出來。
蘇曉檣這麼一說,他才想起來有這回事。
「有道理,這麼一想,雖然我的能力有點小用,但相比起我會帶給你的副作用來說,還是弊大於利的。」
他面色嚴肅,一臉鄭重地分析完畢後說出結論,「所以到時候我一定會在精神上支持你為你加油助威的!」
說完這句話後路明非就開始準備接招了。其實他也好奇蘇曉檣會以什麼方式「強迫」他進行鍛鍊,至少遊戲裡就是這麼寫的。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蘇曉檣只是「嘁」了下,並沒有接著說什麼。
這貌似不對吧?
「就……沒了?」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問。
「你還想我說些什麼,讓我求你跟著我一起來?休想!而且你這實力來了也是拖後腿,萬一有一次我來不及救就送命了,還是算了吧。」
小天女高傲地揚起頭,「要不是點燃神血之後,我知道我無法一直躲開這些怪物,誰想來這種鬼地方?我要是有辦法跑我也跑了!」
路明非愣住,倒不是因為被指拖後腿,他在班上當了那麼多年的秤砣,早已養就一張無敵之臉,對此毫無感覺了,他愣住只是因為——事情的發展和遊戲裡的不一樣!
難道說……自己真的可以不用鍛鍊?
路明非有種人在刑場,眼看鍘刀降落,忽然遠方有一人駕馬而來,大喊一聲「刀下留人」的欣喜。
至於蘇曉檣……
「沒事,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夠一個人就把這些怪打穿的!」
路明非由衷地說。
因為操控命運之女戰鬥的人就是他,在打遊戲這塊,路明非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實力的。只要操控命運之女在不靠預言家的前提下,把怪物全部解決掉不就好了?
他不用鍛鍊,蘇曉檣不用擔心被怪物殺死……皆大歡喜,雙喜臨門!
蘇曉檣自然是不知道路明非在想什麼的,對於路明非想逃跑這事她早已有了心理預期。
不跑反倒不像是路明非會幹出來的事了。
如果在這的是陳雯雯,那估計他又是另一種表現了吧?她在心裡有些惡趣味地想。
路明非的驚喜一直持續到他們終於找到可以返回現實世界的裂隙之門。
所謂裂隙之門其實就是一團濃霧,中間有隱隱的門形金光明暗交替閃爍。在此之前,他們在這座城市中穿梭,其實靠的都是類似的門,只不過顏色不同。
城市裡街道交錯,但是每到街口都會被濃霧隔住,不殺死所有怪物,穿過濃霧只會來到街道的另一端,「門」也不會出現。這些濃霧就像是棋盤上的縱橫線,將整座城市分割成了一個巨型的米諾斯迷宮。
穿過裂隙之門的體驗並沒有很特殊,和其他門相同,就是穿過了一段水汽充沛到有些影響呼吸的霧,除此之外,就是左胳膊的肱三頭肌處,莫名有種被灼燒的感覺……等等。
「你有沒有感覺……」×2
回到現實之中的路明非來不及打量周圍環境,他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剛開口的同時,蘇曉檣竟也開口了,兩人異口同聲地看向彼此,然後齊齊低頭拉起左肩袖口。
兩個一模一樣的印記出現在兩人肩膀上相同的位置,那是一塊蜂巢狀的圓形石器,暗紅與淡金色的條紋交織,生動得像是在發光。
那種灼熱很快便消散了,印記整體轉為淡淡的灰色,如同一個與生俱來的胎記。
「我猜……這應該不是什麼旅遊紀念章?」
路明非有點欲哭無淚,剛才的欣喜全都散去了。
就好像之前那個騎馬趕到大喊刀下留人的救星仔細看了看他的臉之後說不好意思走錯法場了,然後掉頭就走……從天堂掉到地獄果然只需要一瞬間。
「這是德爾斐的翁法洛斯,世界之臍,象徵著古希臘人眼中的世界中心。傳說宙斯從世界兩端各放出一隻鷹,兩隻鷹相向飛行後在德爾斐相遇,宙斯便在此立石為記,德爾斐由此被視為大地的肚臍……」
蘇曉檣怔怔地看著那印記,「我對希臘神話還算有點研究。」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這個印記只是為了提醒我們曾經到那個鬼地方一游對嗎?」路明非飽含希冀地不到黃河不死心。
「北歐神話中有世界樹連接九界,從世界樹可以前往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當世界樹被毀滅的那一天,所有世界都會因為沒有支撐而崩塌毀滅。希臘神話中有翁法洛斯定住世界中心,在作用方面它與世界樹是異曲同工的。
這是一個印記,它意味著我必然會回到裂隙世界中,哪怕我不主動進入,也總有一天會被動卷進去。」
蘇曉檣將腦海中浮現的信息說完,然後看向路明非,語氣堪稱幸災樂禍。
「還記得你這次意外掉進來的情況嗎?現在你想跑也跑不了了,一起倒霉吧!」
「不要啊!」
路明非絕望抱頭。
如果一定要進入裂隙世界,那就意味著他必須鍛鍊了。《女武神》隱藏了最關鍵的信息,蘇曉檣確實可以強制他鍛鍊,但原因是他也是「無法逃避戰鬥」中的一員!
路明非看著天花板上暖黃色的燈光,只覺未來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