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是你？」
當路明非聽到這令他覺得耳熟的聲音時，他與女孩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些，因此原本看不太清的臉也變得可以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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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這是《紅樓夢》里，賈寶玉初見林黛玉時說的話。至此第一回「甄士隱夢幻識通靈」聽到的絳珠還淚前世淵源，在第三回的「林黛玉拋父進京都」徹底應驗。
現在路明非也想說一句同樣的話，只不過他這邊的具體情況和賈寶玉、林黛玉那邊有所不同。
首先他確實曾見過這個女孩，其次這位「妹妹」目前的戰鬥力倒拔個垂楊柳應該不費什麼力氣，再者兩人之間應該是沒有什麼前世淵源的，有的是今世……孽緣！
蘇！曉！檣！！！
萬分震驚的同時，仿佛有閃電穿過路明非的大腦，昨天他才親眼看過的那些畫面與字符瘋狂地交替閃動——
身穿黑鐵甲冑，手持黑鐵雙刃劍的【命運之女】；希臘風格服飾，身材瘦弱，奔跑逃命的【預言家】；以及客廳里的沙發上，他獰笑著花了足足五十貢獻點突破鍛鍊時間上限的鍛鍊計劃……
路明非眼前一黑。
這一刻他明白了很多事，堪稱恍然大悟。
通過遊戲機玩的遊戲上傳存檔之後，確實會應驗在現實里；《女武神》的應驗之地並不是他先前所預想的歐洲希臘，而是就在這裡，就在他身邊；還有，預言家在遊戲裡一直重複的那句話是真的。
「你會後悔的！」
現在，當事人路明非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見鬼了，這該死的遊戲為什麼會把自己拉進去當個NPC啊！當NPC也就當吧，好歹給點提示行不行？沒提示就算了，還特地換服飾搞偽裝？這惡趣味都高到突破天際了！
但是很快他就沒有精力去後悔和抱怨了，因為運動過度，他眼前有些發黑，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身上先前被雨水打濕的衣物也沉重無比。
他的速度越來越慢，甚至能聞到到身後那群游屍身上的臭氣，聽到它們瀰漫著對新鮮血肉渴望的呻吟。
「我還不想死啊！」
路明非內心大喊著，拼盡全力，在徹底喘不上氣之前大喊。
「救命！蘇曉檣！我是……我就是你要找的預言家！我……我要跑不動了……」
實際上在他開口之前蘇曉檣便開始了行動。她一個衝刺然後奔跑起來。
作為直面者路明非清晰地看見了這一幕，女孩的雙眸中翻湧著不息的雷霆，高高揚起的雙刃劍上血紅色能量縈繞，足下有金色拖影……不再是那個和他當了三年冤家的小天女了，神明血脈加持之下的她威嚴，高貴，強大且至美。
那一群讓路明非心驚膽戰的游屍並未對她造成分毫阻礙，只是三下五除二便被盡數斬殺！
終於獲得安全，路明非再也堅持不住了。反正全身都被雨淋濕，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乾脆一股腦癱坐到地上，大口呼吸著，臉色發白。
如果是在初中，他或許還不至於只跑了這麼點距離就成這樣，畢竟體育中考要考一千米……但現在他已經高三快畢業了。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蘇曉檣雙手叉腰。
「我就是……去吃個飯，回家的路上……忽然下了一場大雨，再之後，莫名其妙就到這裡來了……咳咳……」
路明非乾咳兩下，總算是有點緩過氣來，「還好碰到你了。」
「我們剛認識那天你說了什麼話？」蘇曉檣忽然眯起眼睛，手中的雙刃劍微微抬起，質問道。
路明非一驚：「喂喂這種時候算舊帳是不是有點趁人之危的嫌疑……好吧女俠饒命我錯了！」
他一開始習慣性地就說上爛話了，想起當下形勢後連忙認慫。
識時務者為俊傑！
「嘁。」
蘇曉檣放下雙刃劍，「我只是擔心你是什麼我從來沒見過的怪物偽裝的而已。」
「剛才那句話就能排除嫌疑了？」
「呵呵。」
蘇曉檣冷笑兩聲，並不解釋。
和路明非當了三年的冤家，她能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說話風格麼？要是路明非真的原原本本複述出來，那她就該一劍砍上去了。
「喂，你剛才說你是預言家，有什麼證據嗎？」
「你今天早上起來覺得沒睡好想泡個澡，洗澡之前莫名其妙地帶上了這把劍，然後放水的時候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路明非想了想，原原本本地將自己在遊戲中的所見複述了一遍。
現在他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是「預言家」了，因為遊戲中預言家揭露出來的一切他確實都見過，提前知道了未來的存在和預言家有什麼區別？
「餵……你不會是……裝了什麼監控吧！」
聽著路明非的描述，蘇曉檣臉色一變，忍不住眯起眼睛後退兩步。他描繪得實在是太細緻也太準確了，這誰聽到能不慌？
「預言家的預言不應該是那種聽上去很玄乎的謎語才對嗎？你這是怎麼回事！」
「這都什麼時代啦？預言家也要與時俱進的嘛，你怎麼不說以前抓犯人還靠手畫通緝令現在直接上高清照片了？」路明非理直氣壯地反駁。
「所以你真的能像看高清監控一樣看到未來？」蘇曉檣敏銳地抓住重點。
「當然不是，老版本的預言家是那種……那種只能聽到幾個字然後複述出來的，像我這種現代化預言家確實能看到一點畫面，但頂多也只是像……像《我的世界》那種像素方塊遊戲，你懂吧？所以泄露隱私什麼的，完全不必擔心！」
路明非連忙為了自己的清白辯解。
當然，辯解理由是他隨口胡謅的，這種級別對於他來說屬於是張口就來，完全無需構思。
「再說了，我堂堂三好學生絕對不可能幹出偷窺這種事！」
「胡說，高中三年你都沒拿過三好學生！」
「小學，小學拿的，還不允許人有點輝煌的過去啦？」
蘇曉檣險些被氣笑了，是的，這就是路明非，爛話大王。能自嘲能詭辯能轉移話題，甚至根本沒有冷卻時間，只要一張嘴即可釋放，再搭配上隨時可以擺爛的厚臉皮特性……啊啊啊啊啊！
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路明非說爛話的本事她都學到不少了，奈何在這方面學習者終究比不過天賦怪。
「為什麼偏偏你是預言家啊！」蘇曉檣有點難以接受現實。
「你以為我想啊？」路明非比她還欲哭無淚。
「算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先帶你離開這裡再說！」蘇曉檣很快接受了現實。
「好……」
路明非一邊應著一邊起身，這時他已經差不多緩過來了，有了足夠氧氣供應之下大腦總算是恢復運轉，讓他漸漸地能夠想起更多的事。
比如其實除了昨天，今天他也玩了很久的《女武神》，而遊戲裡面他的經歷，是教會了命運之女如何使用蓋亞之石，然後成功地被安排了封頂的有氧和力量訓練各200小時……
也就是總共四百個小時的鍛鍊時間。
哪怕他不眠不休，不吃飯不上廁所，也要練個十六七天！
哦豁，完蛋。
「讓我死這吧。」
路明非重新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我不想活了！」
「真的假的？」
蘇曉檣眼睛一亮，趕忙將雙刃劍架到他脖子上，「君子一言！」
雙刃劍劍身冰冷，那種冰冷像是從不知多麼幽深的地底深處滲上來的，似乎連靈魂都能感知到寒意，路明非只覺如墜冰窖一般，禁不住地渾身打了個寒戰。
這股寒意之下，他的大腦被強制冷靜下來，倒是運轉得更快了。很快他就意識到一件事——就算被安排了鍛鍊計劃，他為什麼一定要執行？
《女武神》遊戲裡說的是「命運之女可以強制要求預言家進行鍛鍊」，但那終究只是遊戲而已，蘇曉檣什麼辦法強制要求他鍛鍊嗎？
不存在的呀！
這可能是一個BUG！
而且《女武神》遊戲也不是完全和現實相對應的，比如對話，路明非很清楚地記得當時他玩遊戲的時候，命運之女沒和預言家聊這麼多來著……
所以，有機會？
這樣一想，路明非覺得未來似乎又有希望了，當下也是乾笑兩聲，「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而已，那個，我蠻夷也，跑得慢，駟馬難追什麼的就算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柄雙刃劍。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蘇曉檣是用劍面貼在他脖子上的，並沒有用劍刃，以免一不小心真的造成傷害。小天女在大是大非這塊上還是有分寸的，想來也相當清楚，以他的性格只要劍架到脖子上就該慫了……
結了三年的冤家，不只是蘇曉檣對他了解，他對蘇曉檣的了解自然也不會少。
實際上蘇曉檣的行事風格相當君子，哪怕再看他不爽，她也只是嘲諷和鬥嘴而已，從未讓其他人插手，也沒使過什麼背地裡的手段。否則的話，以她的一眾仰慕者以及真·家裡有礦的財富，起碼有上萬種方法整得他不要不要的。
在這事上路明非覺得自己還蠻小人的，頗有種小人欺君子以方的意思。其實說到底兩人結仇只是因為當年路明非說她沒陳雯雯漂亮，但路明非總不可能和她承認「其實你確實比陳雯雯漂亮啦只不過我喜歡陳雯雯所以你懂的……」
所以只能這樣了。
他覺得自己將喜歡陳雯雯這事隱藏得很好，這是一個秘密。秘密就是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因為它太柔軟了，柔軟得像是陽光下五彩斑斕的氣泡，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破掉。
可是眼看就要高考了，陳雯雯的成績一直在班級前十，985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而他一直墊底，連想要摸到一本線都很難，只能賭運氣看能不能被國外的大學錄取。
無論是哪種結果，似乎高中畢業之後，他和陳雯雯分開是必然的事。近來一段時間他的惆悵有很大一部分其實都落在這事上，相比之下，高考反倒是無關緊要的了。
要不要告白讓陳雯雯知道自己的心意呢？這個想法已經在路明非的心裡藏了三年，現在臨近畢業，他知道自己只有兩種選擇，要麼一直讓這個秘密在心底埋藏下去，要麼勇敢一次去搏個運氣……他也知道自己希望不大，運氣向來也不好，可萬一呢？
有些事你總是念念不忘，歸根結底都是落在那個「萬一」上，哪怕從各種理性的角度分析你都知道大概率不會是你希望的結果……
可這種事誰能講理性？
「出發！」
蘇曉檣中氣十足的聲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喚醒。
她嫌棄地看了路明非一眼，「記得遇到那些怪物先躲起來，實在躲不了了就先逃跑，不要妨礙我清怪！」
「懂的懂的，拉扯嘛，」
路明非拍拍胸口，很有自信。
「我遊戲高手！」
……
「救命！救命啊蘇曉檣！我要被抓到了！」
路明非大喊著，險之又險地避開怪物的襲擊。
「你是唐僧嗎？只會喊救命！」蘇曉檣急匆匆地趕過來，三兩下將追在他身後的那隻游屍殺死。
「唐僧好歹有白龍馬可以騎著跑……」
路明非頓了頓，緩一口氣才勉強把話說全，「我比他慘多了！」
「那你怎麼不說人家還拎著一根幾十斤的禪杖，你是空手？」
蘇曉檣怒道，「而且這已經是最弱的喪屍了啊，無論行動還是奔跑的速度都沒有正常人快，我也不要你能打過他們，只需要先逃跑就行了，這你都做不到！你平常一點都不鍛鍊的嗎？」
「我只是一個喜歡打遊戲的宅男而已，宅男鍛鍊了還叫宅男嗎？」路明非下意識地開口。
「可惡……」
蘇曉檣被氣得牙痒痒，有道是樹不要皮必死無疑，而路明非在她看來就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典型……還真拿他沒辦法！
「那你好歹是個預言家，就不能來點其他方面的作用嗎？」
蘇曉檣同學決定將廢物最大化利用，「比如預言一下我們要走哪條路，才能最快找到可以回去的那個裂隙之門！」
「這樣的事情我辦不到啦，我只能給你指出怪物的弱點，讓你可以更容易殺死它們……」路明非將預言家的能力說出。
「嗯？」
蘇曉檣一愣，「這麼強的能力？那你為什麼剛才一直不指出來？」
「額……」
路明非巴巴地眨了眨眼。
「我……我……忘了？」
「你還是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