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提著刀，朝那頂黑布棚子走去。
刀尖上的血還沒幹，一滴一滴落在石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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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棚子前停了一步。
「別裝了，出來吧。」蘇寂說。
裡面沉默了一陣。
然後黑布被從裡面掀開，一個人彎著腰走了出來。
那人比蘇寂矮半個頭，肩膀卻極寬。
穿一件油亮發黑的舊皮甲，腰間掛著一串東西。
蘇寂掃了一眼，全是人的牙齒。
黑狼。
他臉上有一道極深的舊疤，從右眉角一直拉到左顴骨，像被斧子斜劈過，眼睛不大。
「蘇寂。」黑狼歪了歪頭，咧嘴笑，「你比我想的還年輕，我還以為能在青州混出名堂的，至少得是個三十幾歲的狠人。」
蘇寂沒說話。
黑狼把手一抖，一柄厚背短刀從袖子裡滑出來。
刀身發黑，刃口卻極薄。
「有遺言嗎？」他問。
蘇寂沒回話，腳下一蹬，人已經出去了。
他先出的左刀。
黑狼往右一讓，厚背刀已經掃過來。
蘇寂回刀格擋，兩刀相撞，火星亂跳。
蘇寂虎口發麻，對方的力氣比他預計的大得多。
黑狼不給他喘氣的機會，連續三刀。
一刀快過一刀，刀刀朝脖子和肋下招呼。
蘇寂被逼得連退四步，腳後跟踢到一塊石頭，身子一歪。
黑狼趁機貼上來，刀尖直刺蘇寂胸口。
蘇寂勉強側身，刀尖擦著肋骨過去，皮肉被劃開一道口子。
他反手用刀柄砸向黑狼耳後，黑狼偏頭躲開，順勢一腳踢在蘇寂膝彎。
蘇寂單膝跪地。
「趙山那個廢物，還真以為帶幾十個人就能端了我。」黑狼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我在這鬼哭峽待了八年，想殺我的人，多過你見過的活人。」
蘇寂撐著刀站起來。
血從肋下滲出來，把衣擺染紅。
黑狼又撲上來了。
蘇寂沒再退。
他放開短刃，任它落在地上，然後從背上一把拔出那把直刀。
直刀比黑狼的厚背刀長。
一寸長，一寸強。
兩刀在半空撞在一起，聲音極響。
蘇寂雙臂青筋暴起，暗金色的力量從丹田裡翻上來，順著手臂灌進刀柄。
刀身隱隱發亮。
黑狼笑容一滯。
蘇寂一刀壓過去。
黑狼勉強接住，卻往後滑了半步。
蘇寂第二刀緊跟著劈下，黑狼橫刀去擋，刀刃被硬生生砍出一個豁口。
「你這是什麼功法？」黑狼的聲音變了。
蘇寂不說話。
他一下一下地劈，刀勢越來越重。
黑狼左支右絀，額頭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
最後一刀，蘇寂用上了第九式的前半截。
刀從下往上反挑，黑狼的刀脫手飛出去，胸口被劃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
黑狼跪倒在地，用胳膊撐著地面。
蘇寂一腳踩住他的手腕。
「誰讓你接的賞金？」蘇寂問。
黑狼咳了兩口血，居然還在笑。
「是有人買你的命，五千靈石，只是明面上的，殺了你，去玄天宗領的東西，比五千靈石更值錢。」
蘇寂刀尖抵住他的喉嚨。
「什麼東西？」
「你的劍。」黑狼抬頭看他，眼睛裡全是狂熱，「戮天劍，玄天宗那幫人把訊息放出來了，說你身上帶著神劍，誰殺了你，劍就歸誰。」
蘇寂沒說話。
「蘇寂，你走到哪兒都逃不掉，不是我要殺你，是這天底下的修士，誰不想要戮天劍。」
蘇寂手腕一沉。
黑狼的聲音斷了。
蘇寂彎腰，從黑狼身上搜出一個小布包。
裡面裝著一卷羊皮地圖，還有幾塊品相不錯的靈石。
他撿起自己的短刃和直刀，把地圖揣進懷裡，轉身走出棚子。
鬼哭峽里的喊殺聲已經停了。
趙山的人舉著火把，正在清點屍體。
見蘇寂出來，趙山迎了上來。
「黑狼呢？」
「死了。」蘇寂把羊皮卷扔給趙山，「裡面的東西我不要，地圖歸馮爺。」
趙山接過，展開看了幾眼，臉上露出笑意。
「你受傷了？」他指了指蘇寂的肋下。
「沒事。」蘇寂說。
趙山朝手下揮了揮手。
幾個人進棚子，把黑狼的屍體拖了出來。
蘇寂沒再多留。
他走到峽口，靠著石壁坐下來。
肋下的刀口火辣辣地疼，他用布條扎了，閉上眼睛。
黑狼的話還在耳邊。
不是五千靈石，是他的劍。
戮天劍。
玄天宗把訊息放了出來。
現在不光賞金獵人，所有想要那柄劍的修士，都會來找他。
蘇寂摸了摸小腹。
戮天劍在丹田裡。
「原來你們要的是你。」他低聲說。
劍輕輕一震。
蘇寂睜開眼。
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在越來越多的人追到三不管之前，他得先把自己藏起來。
或者說，先把自己練到讓那些人不敢伸手。
蘇寂撐著石壁站起來，朝烏木莊的方向走。
蘇寂走回烏木莊的時候，莊子裡的人都在。
老孫蹲在門口抽菸，看見他回來，趕緊跑過來。
「馮爺在正堂等你，趙山先回來了，他說你把黑狼的刀都打飛了，真的假的？」
蘇寂沒答，只問：「馮爺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讓你到了去找他。」
蘇寂把直刀和短刃解下來，放在門房，洗了把臉，朝正堂走。
馮莊主坐在堂屋裡，茶碗已經涼了。
見蘇寂進來，他上下看了看，視線在他肋下停了一瞬。
「傷怎麼樣？」
「包紮過了。」
馮莊主點點頭：「黑狼死了，鬼哭峽那邊，趙山的人正在清理，你今天先歇一天，明天我讓老孫給你熬鍋藥湯。」
蘇寂在對面坐下。
「莊主，我得走了。」他說。
馮莊主沒接話，只看著他。
「黑狼臨死前說了，玄天宗已經把戮天劍的訊息放出去，接下來不光是賞金獵人，所有想要那柄劍的人都會往三不管來，我留在這，莊子會跟著倒霉。」蘇寂說。
馮莊主端起茶碗又放下：「你打算去哪？」
「先找地方躲一陣，等風頭壓一壓，再想下一步。」
馮莊主沉默半晌：「三不管有片地方，叫黑水窪，裡面有個廢棄的道觀，是我年輕時帶人建的，後來進水，人都走了，地方偏，沒人去，去那裡躲躲吧。」
蘇寂看著他。
「地圖在黑狼身上找到的那捲里，我一會兒讓老孫畫給你，你一個人能找得到。」
「謝莊主。」
馮莊主擺擺手：「我收留你，不是做善事，你還活著，對我有用，你死了，我才虧。」
蘇寂沒說話，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時，馮莊主又開口：「過半個月，我會讓老孫給你送點東西，米、藥、鹽，你自己也去大集上弄點，別死得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