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蹲在河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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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的人是玄天宗的暗樁,明面上是渡船,暗地裡卡的是所有往南逃的人。
他要是直接過去,就是往刀口上撞。
天已經亮了一半。
河面上浮著一層白霧,從對岸漫過來,把半條河都罩住了。
蘇寂觀察了一會兒,從河堤下撤回去,繞到更上游的一段蘆葦盪里。
他蹲在蘆葦里,看著霧慢慢變厚。
水位不高,對岸的淺灘上生著大片枯草。
這種地形,能下去,也能上岸。
只是河面看著靜,水流其實不慢。
他得算準了再過。
蘇寂把布包重新緊了一遍,又檢查腰後的刀和丹田裡的戮天劍。
該扔的東西都扔了,他不準備帶濕貨過河。
霧最大的時候,他下了水。
河水冰涼,瞬間浸透了褲腿。
蘇寂咬著牙,慢慢往裡走。
水淹到腰時,他不再往前。
整個人壓低了身子,只用雙腳踩著河底,一步一步朝對岸移動。
水流確實很大。
有幾次他險些被沖得歪了身子。
他不敢把動作放得太大。
河水聲還好,但要是撲騰起來,渡口那邊的人就能聽見。
河中央的水最深,已經沒過了胸口。
蘇寂感覺自己的腳在沙底上打滑。
他索性屏住氣,把重心往下壓,用腰腹的力量對抗水流,一點一點挪。
就在快過最深處時,蘇寂猛地停住了。
對岸的蘆葦盪里,有人影。
兩個。
他們躲得極好,但霧散了半截,蘇寂還是看見了。
那是玄天宗的人,就蹲在河岸上。
蘇寂把身子往水裡一沉,只露出口鼻,慢慢往上游移。
他沒抬頭,只用餘光看。
那兩個人並沒有發覺他,還在往河面上張望。
蘇寂改變方向,朝更上段游去。
水流沖得他很難受,但他不敢停。
遊了約莫半炷香,他才抓住一叢從岸上垂下來的枯柳枝,借力爬進了蘆葦深處。
他趴在泥里,大口喘氣。
過了河,岸上還有暗樁。
不止渡口一處。
蘇寂貼地聽了片刻,才爬起來,沿著河岸的蘆葦往南走。
蘆葦葉被風吹得亂響,剛好蓋住了他的腳步。
他上了野地,天已經全亮了,遠處有早起的人在田裡走動。
蘇寂把濕衣服往身上裹了裹,弓著身子鑽進一片疏林。
他必須離開青州地界。
越往南,玄天宗的控制就越弱。
過了白鷺嶺,就進入三不管地帶。
到那時,他才能停下來,好好想下一步。
但蘇寂也清楚,玄天宗不會只靠這幾個人抓他。
蘇婉知道他還活著,一定會派更多人來。
甚至可能親自來。
他不能讓蘇婉先找到。
他得比她更快。
蘇寂在疏林里走了半日,實在撐不住了,才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坐下。
腳被河水泡得發白,鞋底磨穿了一隻。
他脫下來看了看,腳底全是水泡和裂口。
蘇寂把外袍撕下來一塊,包住腳,又吃了點乾糧。
太陽慢慢起來了,照得林子發亮。
他眯著眼,看見遠處有一條小道,從田野里彎彎地繞過來。
有人從道上過。
是個挑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走得慢悠悠的。
蘇寂沒有招呼,只把身子往樹後縮了縮。
那貨郎沒看見他,自顧自地走了過去。
蘇婉現在應該已經出城了。
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在大典上丟了臉之後還坐在城裡等。
她一定會親自追出來。
沈重也好,那兩個金丹也罷,都只是馬前卒。
蘇婉要的,是他死在她手裡。
蘇寂摸了摸小腹。
戮天劍在丹田裡微微一震,像在回應他。
「還不行。」他低聲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站起身,朝南走。
他走了整整一天。
腳上的傷被布條裹著,血水滲出來,又和泥土粘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蘇婉的人一定已經追出來了,那些獵犬的鼻子,不比他慢。
月亮升起來時,他看見了白鷺嶺的輪廓。
那是一條橫在南邊的黑色山脊,極長。
嶺上長滿了低矮的松樹和灌木。
翻過它,就是三不管地帶。
到了那裡,玄天宗想抓他,就得先跟當地的散修勢力打交道。
蘇寂在山腳下找了一塊避風的凹地,坐下來。
他不敢生火,只把濕衣服脫下來擰了一把。
風一吹,身上像結了冰。
他靠在石頭上,咬了一口乾糧。
吃到一半,蘇寂忽然停下。
他聽見了聲音。
從東邊來。
不是一個人。
蘇寂立刻趴下,把身子貼在凹地底部。
他屏住呼吸,眼睛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月光很淡,樹影里什麼都看不清。
但那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著一兩聲極低的狗喘。
是獵犬。
蘇寂的手慢慢摸上刀柄。
兩個人影從樹後走出來。
一個牽著狗,一個揹著刀。
他們走得不快。
那狗是黑背,鼻頭朝下,在枯葉上嗅來嗅去。
蘇寂把刀抽出來。
他知道狗會找到他。
這種距離,他只能先發制人。
果然,那狗忽然抬起頭,沖他藏身的方向低吼了一聲。
蘇寂動了。
他從凹地里彈起來,黑刀直劈牽狗那人的面門。
那人大駭,往後一仰。
刀鋒擦著他的頭皮砍過去,砍在樹上,樹皮崩飛。
蘇寂不等他站穩,回手一刀,正中他咽喉。
血還沒噴出來,蘇寂已經撲向第二個人。
那人刀都拔到一半,蘇寂的刀尖已經刺進他小腹。
蘇寂沒拔刀,一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按在樹上。
「蘇婉到哪了?」他問。
那人痛得滿臉是汗,嘴裡嗚嗚地說:「聖女明早到白鷺嶺,她的人已經封了南邊三條道,你跑不掉的。」
蘇寂手指一緊,那人的下巴被捏得咯咯響。
然後他抽刀,刀光一閃。
那人軟倒在地。
黑背獵犬想跑,蘇寂一刀甩過去,刀尖從它肋間穿過。
狗哀嚎一聲,倒在地上,和它的主人並排躺著。
蘇寂蹲下來,從兩人身上翻出乾糧和傷藥。
他撕下一塊乾淨布,重新裹了腳。
又從牽狗那人腰間解下一個銅哨,看了兩眼,扔進草叢。
做完這些,蘇寂站起來,看了一眼白鷺嶺。
蘇婉明早就到。
她親自來了。
他笑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朝南面的山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