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跟著搬黑金石的隊伍去了石庫。
石庫建在北坡,外頭有三層哨卡,玄天宗的弟子佩刀守著。
石庫前的空地上已經停了一排車,幾個工頭舉著火把,照著礦工們把箱子從車上卸下來。
陳大走在前面,跟一個管事模樣的人低聲說了幾句,回過頭朝蘇寂招手。
「你跟那隊,兩個人抬一箱,別磕了,黑金石貴,碎了要命來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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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寂點頭。
他和一個黑臉礦工搭伴,兩人一前一後,把一隻沉得要命的箱子從車上抬下來,往石庫深處走。
石頭地面泛著潮氣,蘇寂低著頭,眼角掃著四周。
石庫北角有個圓形石台,周圍插著十二根銅柱,柱子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
十幾個玄天宗弟子圍在石台外,不准閒人靠近。
傳送陣就在那。
蘇寂把箱子抬到指定位置,慢慢直起身,他往後撤了兩步,視線掃過守陣的弟子。
七個築基,一個金丹。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回到石庫外,又去抬了第二趟。
一連搬了兩個時辰,汗浸透了衣裳,兩條胳膊酸得發僵。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管事的來了。
「搬黑金石的人,過來排隊,要點名了。」
蘇寂和幾十個礦工站成一排,管事拿著花名冊,一個一個對牌念名。
「阿大。」
蘇寂往前走了一步。
管事抬頭掃了他一眼:「把傢伙事都放下,進了傳送陣,不准帶工具。」
蘇寂把短鎬和扁擔放在地上。
他身上什麼也沒帶。
戮天劍早就在來石庫之前收進了丹田。
蘇寂站回隊伍里。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石台上亮起白光。
十二根銅柱上的陣紋一道一道亮了起來。
「進陣!」
礦工們被趕著往前走,蘇寂混在人群中間,一腳踩上了石台。
白光漫過頭頂。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他整個人往上扯。
他閉上眼。
等腳下重新踩實,白光散盡,他再睜眼時,已經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青州城。
蘇寂從石台上下來。
早有玄天宗的執事等著,把他們這些礦工往營地趕。
「都別亂跑,進了青州城,誰敢惹事,直接丟進化骨坑。」
蘇寂低著頭,跟著隊伍往營帳走。
蘇寂被分到一間大帳,裡面睡了二十幾個人,他找了個角落躺下,把木牌貼身收好。
夜裡,他隔著營帳的縫隙,看著青州城的城牆。
城牆還是老樣子。
他等到了後半夜,營帳里鼾聲一片,外頭的守衛也打起了瞌睡。
蘇寂把手按在小腹上,丹田輕輕一熱,戮天劍從掌心鑽了出來。
這劍,越來越像他身體的一部分了。
他把劍收回丹田,重新躺下,閉了眼。
還有八天。
臘月十八大典。
蘇婉會在全城百姓和六大宗門的人面前加封聖女。
明天,得先混進城。
第二天。
營地里鬧哄哄的,礦工們被趕到空地上排隊領早飯。
蘇寂蹲在角落裡吃。
吃完饅頭,他聽見幾個礦工在議論。
「今天要進城搬料,祭壇還差一批黑金石,從城北門進。」
「管得嚴不嚴?」
「嚴,進去後統一走西邊貨道,不能亂跑。」
蘇寂把碗裡的粥喝完,抹了把嘴。
他得跟著這批人混進去。
辰時剛過,工頭舉著鞭子過來挑人,蘇寂故意站到前排,縮著肩膀,頭半垂著。
工頭的鞭子從他面前晃過去,點了七八個人,其中就有他。
「你,你,還有你,跟我走。」
蘇寂跟著隊伍往城北門走。
兩排玄天宗弟子站在門洞兩側,挨個盤查。
蘇寂低著頭,把木牌遞過去。
守門的弟子掃了他一眼,又翻了翻他的衣襟和褲腰。
「進去,別東張西望。」
蘇寂點了下頭,邁進門洞。
蘇寂低頭跟著隊伍走。
他們從北門進了貨道,沿著西牆根的小路走,祭壇在西城。
玄天宗要在西城外的法場上立一座黑金石祭壇,四面鋪百丈長的青石台面。
大典那天,蘇婉就站在祭壇最高處,接受六大宗門朝賀。
蘇寂扛著一塊黑金石,走在隊伍中間。
西城法場早就拆平了,變成一個巨大的工地。
上千個工匠和礦工像螞蟻一樣在裡頭忙碌。
祭壇已經搭起了骨架。
蘇寂沒有多看,低頭把石料卸到指定的位置,轉身就走。
他跟著隊伍在西城貨道來回搬了七趟,這條貨道的每一個拐角、每一處暗樁,他已經記在了腦子裡。
天黑之後,礦工們被趕回城外的營帳,蘇寂悄悄挪到帳角,聽見幾個礦工在扯閒話。
「我聽說,大典那天,西城會開三道門,第一道給宗門弟子,第二道給觀禮的世家,第三道給咱們這些下人。」
「咱們也能進去?」
「站最外頭,不過也夠了,那可是聖女,聽說比畫上的仙子還好看。」
他心裡有數了。
第二天,蘇寂趁午間休息,溜出貨道,裝作找水喝。
他穿過一條小巷,看見一個賣饅頭的老漢正往牆上貼告示。
蘇寂走過去,低聲問:「老丈,這告示貼的是啥?」
老漢頭也不回:「大典的告示,十八那天,城西法場開放,有頭有臉的人都能去觀禮,對了,外來的散修也能進,但要提前去城東的玄天宗外務堂報備。」
蘇寂道了謝,退進巷子裡。
到了晚上,他謊稱肚子疼,躲進了城北營地後頭的草垛里。
等巡夜的人走過去,他才摸著牆根,朝城東的方向去了。
外務堂在城東主街邊上,蘇寂在對面的屋簷下看了一會兒。
報備需要身份,他得另想辦法。
臘月十八大典,六大宗門的人都會來,蘇婉會登壇,玄天宗宗主會親自出手,當眾為蘇婉加持聖女印記。
蘇寂摸著丹田,戮天劍在裡頭輕輕跳了一下,不能再等了。
臘月十六,玄天宗開始封城,盤查比前幾日更嚴。
臘月十七晚上,蘇寂慢慢坐起來,身邊全是鼾聲。
他穿好衣服,彎腰出了工棚,貼著牆根摸進了夜色里。
他繞到城西法場外的暗處,蹲在一處廢棄的破牆後頭,往法場裡看。
祭壇已經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