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從黑風口逃出來了。
他一路往南鑽,鑽進一片黑松林,找了條淺溪把身上的血洗了。
傷口被激得發白,他咬著牙,把沾了血的外衣脫下來,在石頭上搓了幾把,又穿回身上。
他在溪邊轉了一圈,找到幾株認識的止血草,嚼碎了敷在刀口上。
天黑之前,他找到一間廢棄的獵戶木屋。
房頂塌了一半,勉強能避風。
蘇寂在屋裡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沒出去,只在木屋周圍轉了轉,用劍砍了些枯枝把門堵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
這地方離萬骸嶺不遠,能看見玄天宗礦區的邊角。
蘇寂白天不出門,只在夜裡練劍。
他身上有傷,肋骨還沒好利索,稍微一發力就隱隱作痛。
練得越狠,體內的暗金色力量就越活。
劍勢越來越快。
戮天劍也變了。
劍身上的金色細線已經延伸到劍尖。
有一次,蘇寂把力量灌進劍身,一劍劈向三丈外的老樹。
樹幹從中間裂開,轟一聲倒下去,碎木飛了一地。
他站在那,盯著樹樁子看了好一會兒。
他確實在變強。
幾天後,蘇寂想通了黑風口失敗的原因。
鐵背幫的行動太順利了。
那些車隊大搖大擺地過黑風口,像是故意引他們出來。
玄天宗早就在南北兩面布了人,只等他們鑽進去。
鐵背幫里有內鬼,或者玄天宗從一開始就在養著這幫人,讓他們以為能占到便宜,等時機到了再一網打盡。
萬骸嶺的水,比他想像的深。
蘇寂決定換個法子。
他不能再像鐵磐那樣,靠蠻力跟玄天宗硬碰硬。
他得先回到玄天宗的勢力範圍里,等大典那天,從裡面殺出來。
他需要一個身份。
蘇寂在山林里等了幾天,等到了一頭落單的石甲獸。
那東西有一丈多長,身上裹著硬殼,力氣大得很。
蘇寂沒殺它,只把它往山路上趕。
石甲獸狂性大發,在他手臂上抓了三道血口。
傷口不深,但看起來夠唬人。
他又把衣服撕得更破,在泥地里滾了幾圈,弄得跟個逃難的人一樣。
做完這些,蘇寂朝礦區方向走去。
他在離礦區三里外的山路上倒下了。
兩個時辰後,一隊巡邏兵發現了他。
一共五個人,穿著玄天宗外圍弟子的衣服。
領頭的叫孫誠,煉體九重,腰間佩刀,看人的時候眼睛喜歡眯起來。
「頭兒,是個流民,還有氣。」一個巡邏兵翻看了蘇寂的傷。
「看看身上有沒有牌子。」
「沒有,什麼都沒有。」
孫誠下馬,蹲下來捏了捏蘇寂的胳膊和肩膀,又翻開他的手掌看了看。
「繭子挺厚,是個幹活的,帶回去,東區還缺人手。」
蘇寂被兩個巡邏兵架起來,拖回了礦區。
他閉著眼,沒反抗,像條死狗一樣任人擺布。
到了礦區,蘇寂被扔進一個木棚里。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有人進來,往他手裡塞了塊木牌,又往他嘴裡灌了半碗苦水。
蘇寂睜開眼。
「醒了?」一個黑瘦漢子蹲在旁邊,手裡拎著根鞭子,「我叫陳大,東區十四隊的工頭,你以後跟著我,每天下礦五個時辰,少挖了十鞭子。」
蘇寂點點頭,沒說話。
陳大扔給他一套破衣服:「換上,這裡不養閒人。」
蘇寂換好衣服,從木棚里出去。
外面天已經黑了,礦區里還是燈火通明。
一隊隊礦工從礦洞裡出來,肩上扛著筐,腳下拖著鏈子。
蘇寂被帶到了東區十四隊。
十幾個人擠一間土房,地上鋪著乾草。
蘇寂靠牆坐下,把木牌別在腰上。
夜裡,他聽見旁邊兩個礦工小聲說話。
「聽說了嗎?大典的日子定了,宗主會開青州城的傳送陣,到時候這邊的精銳也會調回去。」
「那我們是不是能回青州了?好些人都是被抓來的,已經三四年沒回去過了。」
「別想了,最多就是去當苦力,給那些宗門弟子搭台子。」
蘇寂沒睜眼。
原來玄天宗會自己把他們這些礦工運回去。
他不用再找路了。
等大典那天,跟著這批礦工一起回青州。
蘇寂翻了個身,把臉轉向牆。
第二天一早,蘇寂就跟著十四隊下了礦。
礦洞裡又黑又悶,空氣里飄著石粉和鐵鏽味。
他們每人領了一個竹筐,一把短鎬,沿著坑道往裡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採掘面。
陳大指著洞壁:「每個人挖滿三筐,挖不完的,今天沒飯吃。」
蘇寂揮起短鎬,一下一下地刨,他沒用靈力,純靠手上的力氣,旁邊的礦工們也都埋頭幹活,沒人說話。
蘇寂一邊挖,一邊聽他們偶爾的對話。
「這批礦是給大典用的,聽說要在青州城裡建一個祭壇,全用黑金石。」
「那玩意重得跟鐵一樣,從這運到青州,得走兩個月,用傳送陣又太貴,宗門捨不得。」
「我聽說大典前幾天,會開一次傳送陣,把最上等的一批黑金石和人一起送過去。」
傳送陣。
大典前幾天。
他記住了。
當天晚上,蘇寂沒睡熟。
他躺在乾草堆里,聽著周圍的鼾聲,心裡在反覆推演一件事。
如果傳送陣開了,他能不能混上去。
混上去之後,到了青州城,又該怎麼脫身。
他不可能在那邊久留,玄天宗認識他的人不少。
他得在那個大典上,給蘇婉和玄天宗一個永遠忘不掉的教訓。
接下來幾天,蘇寂都在等。
大典定在臘月十八。
玄天宗會在臘月十五開一次傳送陣,把黑金石和一批幹活的苦力送到青州城外。
剩下的礦石和人員,得等到大典之後才陸續轉運。
蘇寂算了一下日子,他還有不到十天時間。
他得在傳送陣開啟之前,讓陳大把自己編進搬運黑金石的隊伍里。
蘇寂開始留心陳大的脾氣。
陳大愛喝酒,每天晚上都要去礦工營房後面的酒棚里坐一坐。
那酒是摻了沙的濁酒,苦得發澀,但陳大喝得高興。
誰給他多倒兩碗,他就對誰臉色好三分。
蘇寂頭回跟著去酒棚,陳大沒趕他。
蘇寂身上沒有半文錢,只坐在角落聽。
第二回,蘇寂把前兩天下礦時挖到的一塊黃澄澄的小石頭拿了出來,遞給了陳大。
「頭兒,這個能換酒不?」
陳大接過去一看,是塊低階黃銅石,值不了幾個錢,但也能在礦工中間當小錢使。
他捏了捏,笑了:「你倒有眼力。」
從那天起,陳大對蘇寂客氣了不少。
挖礦時,他讓蘇寂去拉車,不再讓他搶最硬的石面。
蘇寂還是老老實實地干,不多問,也不偷懶。
又過了兩天,陳大半夜找到蘇寂,說:「上頭要抽人搬黑金石,一個人扛兩箱,要身板結實的,蘇寂,你去不去?」
蘇寂說:「去,搬了有工錢嗎?」
陳大笑了:「你還真敢問,沒有工錢,不過管兩頓飽飯,半塊肉。」
蘇寂點點頭,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