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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蟄伏

  蘇寂從黑風口逃出來了。

  他一路往南鑽,鑽進一片黑松林,找了條淺溪把身上的血洗了。

  傷口被激得發白,他咬著牙,把沾了血的外衣脫下來,在石頭上搓了幾把,又穿回身上。

  他在溪邊轉了一圈,找到幾株認識的止血草,嚼碎了敷在刀口上。

  天黑之前,他找到一間廢棄的獵戶木屋。

  房頂塌了一半,勉強能避風。

  蘇寂在屋裡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沒出去,只在木屋周圍轉了轉,用劍砍了些枯枝把門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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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地方離萬骸嶺不遠,能看見玄天宗礦區的邊角。

  蘇寂白天不出門,只在夜裡練劍。

  他身上有傷,肋骨還沒好利索,稍微一發力就隱隱作痛。

  練得越狠,體內的暗金色力量就越活。

  劍勢越來越快。

  戮天劍也變了。

  劍身上的金色細線已經延伸到劍尖。

  有一次,蘇寂把力量灌進劍身,一劍劈向三丈外的老樹。

  樹幹從中間裂開,轟一聲倒下去,碎木飛了一地。

  他站在那,盯著樹樁子看了好一會兒。

  他確實在變強。

  幾天後,蘇寂想通了黑風口失敗的原因。

  鐵背幫的行動太順利了。

  那些車隊大搖大擺地過黑風口,像是故意引他們出來。

  玄天宗早就在南北兩面布了人,只等他們鑽進去。

  鐵背幫里有內鬼,或者玄天宗從一開始就在養著這幫人,讓他們以為能占到便宜,等時機到了再一網打盡。

  萬骸嶺的水,比他想像的深。

  蘇寂決定換個法子。

  他不能再像鐵磐那樣,靠蠻力跟玄天宗硬碰硬。

  他得先回到玄天宗的勢力範圍里,等大典那天,從裡面殺出來。

  他需要一個身份。

  蘇寂在山林里等了幾天,等到了一頭落單的石甲獸。

  那東西有一丈多長,身上裹著硬殼,力氣大得很。

  蘇寂沒殺它,只把它往山路上趕。

  石甲獸狂性大發,在他手臂上抓了三道血口。

  傷口不深,但看起來夠唬人。

  他又把衣服撕得更破,在泥地里滾了幾圈,弄得跟個逃難的人一樣。

  做完這些,蘇寂朝礦區方向走去。

  他在離礦區三里外的山路上倒下了。

  兩個時辰後,一隊巡邏兵發現了他。

  一共五個人,穿著玄天宗外圍弟子的衣服。

  領頭的叫孫誠,煉體九重,腰間佩刀,看人的時候眼睛喜歡眯起來。

  「頭兒,是個流民,還有氣。」一個巡邏兵翻看了蘇寂的傷。

  「看看身上有沒有牌子。」

  「沒有,什麼都沒有。」

  孫誠下馬,蹲下來捏了捏蘇寂的胳膊和肩膀,又翻開他的手掌看了看。

  「繭子挺厚,是個幹活的,帶回去,東區還缺人手。」

  蘇寂被兩個巡邏兵架起來,拖回了礦區。

  他閉著眼,沒反抗,像條死狗一樣任人擺布。

  到了礦區,蘇寂被扔進一個木棚里。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有人進來,往他手裡塞了塊木牌,又往他嘴裡灌了半碗苦水。

  蘇寂睜開眼。

  「醒了?」一個黑瘦漢子蹲在旁邊,手裡拎著根鞭子,「我叫陳大,東區十四隊的工頭,你以後跟著我,每天下礦五個時辰,少挖了十鞭子。」

  蘇寂點點頭,沒說話。

  陳大扔給他一套破衣服:「換上,這裡不養閒人。」

  蘇寂換好衣服,從木棚里出去。

  外面天已經黑了,礦區里還是燈火通明。

  一隊隊礦工從礦洞裡出來,肩上扛著筐,腳下拖著鏈子。

  蘇寂被帶到了東區十四隊。

  十幾個人擠一間土房,地上鋪著乾草。

  蘇寂靠牆坐下,把木牌別在腰上。

  夜裡,他聽見旁邊兩個礦工小聲說話。

  「聽說了嗎?大典的日子定了,宗主會開青州城的傳送陣,到時候這邊的精銳也會調回去。」

  「那我們是不是能回青州了?好些人都是被抓來的,已經三四年沒回去過了。」

  「別想了,最多就是去當苦力,給那些宗門弟子搭台子。」

  蘇寂沒睜眼。

  原來玄天宗會自己把他們這些礦工運回去。

  他不用再找路了。

  等大典那天,跟著這批礦工一起回青州。

  蘇寂翻了個身,把臉轉向牆。

  第二天一早,蘇寂就跟著十四隊下了礦。

  礦洞裡又黑又悶,空氣里飄著石粉和鐵鏽味。

  他們每人領了一個竹筐,一把短鎬,沿著坑道往裡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採掘面。

  陳大指著洞壁:「每個人挖滿三筐,挖不完的,今天沒飯吃。」

  蘇寂揮起短鎬,一下一下地刨,他沒用靈力,純靠手上的力氣,旁邊的礦工們也都埋頭幹活,沒人說話。

  蘇寂一邊挖,一邊聽他們偶爾的對話。

  「這批礦是給大典用的,聽說要在青州城裡建一個祭壇,全用黑金石。」

  「那玩意重得跟鐵一樣,從這運到青州,得走兩個月,用傳送陣又太貴,宗門捨不得。」

  「我聽說大典前幾天,會開一次傳送陣,把最上等的一批黑金石和人一起送過去。」

  傳送陣。

  大典前幾天。

  他記住了。

  當天晚上,蘇寂沒睡熟。

  他躺在乾草堆里,聽著周圍的鼾聲,心裡在反覆推演一件事。

  如果傳送陣開了,他能不能混上去。

  混上去之後,到了青州城,又該怎麼脫身。

  他不可能在那邊久留,玄天宗認識他的人不少。

  他得在那個大典上,給蘇婉和玄天宗一個永遠忘不掉的教訓。

  接下來幾天,蘇寂都在等。

  大典定在臘月十八。

  玄天宗會在臘月十五開一次傳送陣,把黑金石和一批幹活的苦力送到青州城外。

  剩下的礦石和人員,得等到大典之後才陸續轉運。

  蘇寂算了一下日子,他還有不到十天時間。

  他得在傳送陣開啟之前,讓陳大把自己編進搬運黑金石的隊伍里。

  蘇寂開始留心陳大的脾氣。

  陳大愛喝酒,每天晚上都要去礦工營房後面的酒棚里坐一坐。

  那酒是摻了沙的濁酒,苦得發澀,但陳大喝得高興。

  誰給他多倒兩碗,他就對誰臉色好三分。

  蘇寂頭回跟著去酒棚,陳大沒趕他。

  蘇寂身上沒有半文錢,只坐在角落聽。

  第二回,蘇寂把前兩天下礦時挖到的一塊黃澄澄的小石頭拿了出來,遞給了陳大。

  「頭兒,這個能換酒不?」

  陳大接過去一看,是塊低階黃銅石,值不了幾個錢,但也能在礦工中間當小錢使。

  他捏了捏,笑了:「你倒有眼力。」

  從那天起,陳大對蘇寂客氣了不少。

  挖礦時,他讓蘇寂去拉車,不再讓他搶最硬的石面。

  蘇寂還是老老實實地干,不多問,也不偷懶。

  又過了兩天,陳大半夜找到蘇寂,說:「上頭要抽人搬黑金石,一個人扛兩箱,要身板結實的,蘇寂,你去不去?」

  蘇寂說:「去,搬了有工錢嗎?」

  陳大笑了:「你還真敢問,沒有工錢,不過管兩頓飽飯,半塊肉。」

  蘇寂點點頭,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