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那麼多好吃的東西了，謝謝你們。」
老頭子連續給自己塞了幾塊口味不同的糕點之後，灌了一口小遲給他裝的熱茶水。
一口熱茶下去，給老頭子喝美了，臉蛋紅通通的猶如一顆紅蘋果般，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喝的是酒呢。
老頭子喝完，將剩下的糕點放好，起身來到最靠里的土角落，枯瘦如柴的手緩緩探進土牆縫隙，一點點向外摸索。
十幾秒之後，那隻瘦成雞爪的手陸續摸出一摞用油布層層裹緊的冊子。
「這是我拼命保下來的東西， 現在看來已經沒什麼用了，繼續留著也不知道是禍是福。」
老頭子手裡的油布早已發灰發硬，揭開時簌簌落下細碎的塵土，裡面竟是好幾本線裝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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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仔細認真地摸著書籍封面，嘆氣：「你是個好孩子，他們都說讀書最沒用，那是他們無知，愚蠢，你可不要學他們。」
「來，乖孩子，這些書都給你，你留著也好，燒掉也好，都隨你，給你了就是你的了。」
老頭子說著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你叫我一聲先生，我總不能什麼都不給你，這些留著你做念想，時刻謹記我教給你的知識。」
「學生謹記。」小遲雙手接過那摞書，低頭認真看了看，手中書頁泛著深蜜般的黃，紙邊捲曲，零星布著蟲蛀的小洞，墨字卻依舊清晰沉潤，是市面上早已絕跡的古本。
他小心翼翼將書一本本攤在乾草上，每一冊都藏著前朝的筆墨，但只有季青棠才知道這些書世間留存寥寥，若是拿到後世，便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小遲逐漸修長的指尖輕輕撫過紙面，動作虔誠又珍重，在這破敗陰冷的牛棚一隅，這些沉寂多年的古籍，藏著旁人難以想像的分量。
三人沒有在牛棚待多久就被老頭子趕出來了，臨走前謝呈淵扔了一個小布包給老頭子。
小布包裡面是藥，是季青棠專門準備的，不過給不給老頭子還要謝呈淵親自決定。
謝呈淵這一趟過來，就是專門過來看這個老頭子的，要是他對小遲不是真心的，那布包不用給，以後也不讓小遲過來了，要是他真心待小遲，必定會有所表示。
老頭子拿出了幾本書，謝呈淵雖然不清楚那些書的價值，但是他媳婦就喜歡這些，教了小遲不少東西，能讓小遲露出這種表情的東西不一般。
謝呈淵覺得，這個老頭還能信，骨子裡的傲氣不會讓他成為他看不起的小人。
三人回去的時候比來時還要快，儘管如此，回到家已經快深夜了，家裡一片安靜，只余肉丸響亮的呼吸聲。
季青棠和糯糯已經睡了，客廳里只留下一盞暗黃的燈，煤爐上煮著咕咚咕咚沸騰的姜棗茶。
謝呈淵三人脫了外套和鞋子進屋，動作都很默契地放輕，生怕吵醒季青棠和糯糯。
一人喝一杯姜棗茶，渾身都熱氣騰騰，又一起煮了碗鱔絲面。
謝呈淵做的鱔絲面最是鮮醇，香氣撲鼻，最正宗。
油亮滑嫩的鱔絲肉鋪在筋道的麵條之上，鱔肉被切得細勻，裹著濃稠透亮的芡汁，泛著溫潤的油光。
下面的麵條吸飽了鮮美的湯汁，根根柔韌爽滑，夾起一筷，鱔絲軟嫩卻不碎，入口咸鮮醇厚，鱔肉獨有的細嫩鮮香在舌尖化開，沒有絲毫腥氣。
滑溜溜的鱔絲順著喉嚨咽下，滿口都是河鮮的本味。
面好吃，湯汁也濃郁潤口，混著少許蔥姜的辛香，麵條裹著湯汁與鱔絲一同入口，筋道的面與軟滑的鱔絲相得益彰，暖意從舌尖一直漫到胃裡，鮮得人回味無窮，
謝呈淵和季驍瑜、小遲吃得異常專注，他們吃飯的時候季青棠不在的話，極少說話。
特別是現在，都餓了，鱔絲面又非常好吃，話更是沒人說了。
吃飽喝足，三個人輪流洗澡，各自回房間睡覺。
季青棠這個屋暖意融融，瀰漫著淺淡的香氣，是她身上的味道。
謝呈淵輕輕關上門，緩步走向睡夢中的季青棠。
她蜷在鬆軟溫熱的被窩之中，安安穩穩地沉睡著。整個人半埋在蓬鬆的被褥里，臉頰貼著柔軟的被面，呼吸輕緩均勻。
雙臂環抱著一隻枕頭，把枕頭緊緊摟在懷裡，腦袋微微側靠，長長的睫毛垂落，眉眼安謐柔和。
周身被暖融融的氣息包裹，睡得十分踏實，連指尖都鬆弛地搭在枕沿，周遭靜悄悄的，只有淺淺的呼吸聲緩緩起伏。
謝呈淵貼著她睡上炕，沒辦法平躺，只能側躺著，面向她。
他垂下眸，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下一秒就見她閉著眼睛，果斷地扔掉枕頭，精準地摸索著趴到他身上。
她這一趴就把位置騰出來了，謝呈淵帶著她稍微往裡挪一挪就睡到自己平時睡的位置了。
這也是謝呈淵剛才為什麼不往裡睡，而是擠著她睡在邊沿的原因。
季青棠在他身上挪挪動動，找了一個舒舒服服的位置，臉頰貼在他胸口上，擠出一個圓潤的半圓。
她似乎是在睡夢中，困得迷迷糊糊，聲音都軟綿綿的，「回來了？」
「還順利嗎？」
她還陷在半睡半醒之間，嗓音蒙著一層沉沉的睡意，軟糯又發啞，像是被枕頭悶住了似的，語調拖得長長的，字句都含糊鬆散，聽不真切。
氣息輕輕淺淺，說話時帶著慵懶的鼻音，偶爾還夾雜一絲極輕的喟嘆，聲音不高，虛虛軟軟的，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彷佛下一秒就要重新墜回睡夢當中，每一個字都帶著剛從混沌里掙脫出來的朦朧感。
她溫柔，謝呈淵比她還溫柔，「很順利，睡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嗯。」
季青棠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但意識已經再次陷入睡夢中。
等她再次醒來，天色已然大亮，太陽高高掛起，今天是個透過厚重窗簾都能看見陽光的好天氣。
耳邊隱隱傳來糯糯激動開心的聲音，似乎在嘰嘰喳喳地和人分享著最近的日常。
日常？是不是哥哥和兒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