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線內的草叢間,丁晴揚了揚下巴:「看吧,就是這死鬼。」
草叢裡到處都是被撕咬下來的碎肉,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僅憑人眼根本不可能斷定這個人就是吳斌。
傅承戈提起褲腳,蹲在一旁觀察了一會兒,突然說:「兇手是職業的。」
丁晴視線也同樣看過去,疑惑問:「這都被啃成這樣了,現場也被毀得這麼徹底,痕跡也全都亂了套,你怎麼能確定是職業殺手作案?不是普通鬥毆或者仇殺?」
傅承戈垂著眼觀察頭顱,隨即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輕輕觸碰脖頸下斷口的部分:「舌骨和喉骨是斷的,斷面較為平整,不像是被野獸啃過。野獸啃咬的創面是撕裂、不規則的,帶著骨質殘缺和皮肉撕扯痕跡。但這處致命骨裂,是標準的人為鎖喉擊殺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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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緝兇辦案、抓捕毒販,禁毒支隊經驗十足。
他們日常面對的多是走私、販毒、暴力犯罪這一類的亡命徒,作案手法粗暴且雜亂,都是市井搏殺的路數。
但這種高度標準化、一擊斃命的專業滅口手法,早已超出普通刑事犯罪的範疇。
傅承戈常年在國際邊防線上待著,跨境暗殺、專業刺殺這一類案子見過太多,對這種職業殺手留下的痕跡,熟得不能再熟。
丁晴站起身,摘下手套,轉頭朝著不遠處的辦案警員揚聲吩咐:「過來兩個人,把屍體立刻運回市局做詳細屍檢。」
傅承戈也跟著站起身,摘下手套,撣了撣手上的灰,問:「上次交給你那幫鬧事的,查得怎麼樣了?」
丁晴說:「那人是個掮客,平時只給毒販牽線搭橋,自己從來不碰貨,只做點零散小單。但最近開始不太對勁,他撮合的那幾條線,開始走大宗了。而且走的東西,市面上沒見過。」
警員過來抬屍體,丁晴往後面讓了讓,邊動邊說:「我們跟著他的交易蹲了幾次。但貨從頭到尾沒露過面,買賣雙方各自取貨走人,中間沒有實物交接。沒有實物,就沒法取樣送檢,出不了成分鑑定。沒有鑑定,就確定不了那東西在不在管制目錄里,更別說跟實驗室丟的東西做比對了。」
丁晴的話說完,傅承戈看著眼前的眾警員忙忙碌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久久沒有出聲。
丁晴見他不說話,往他跟前湊了湊,半開玩笑似地打趣道:「怎麼了,這次見你狀態跟以前不太一樣。怎麼?是擔心案子破不了,被賀副局他們綁起來祭旗?」
傅承戈斂回遠方的視線,側目淡淡掃了她一眼:「快要成家的人,心思自然不一樣。」
話說完,傅承戈扭頭望向警戒線外那輛悍馬的方向,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彎起。
絲毫沒有注意身前的丁晴那面上如同被電流擊中神情,以及沒來得及掩飾的錯愕。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定定看著傅承戈難得柔和的側臉,良久才勉強扯了扯嘴角,神情里參雜了一些不易讓人察覺的落寞:「怎麼......從沒聽你提過?」
傅承戈聽見這話,並不解釋,轉而又嚴肅說道:「我們必須儘快查清這款新型藥物的源頭,只要找到源頭,這案子裡有些地方對不上的疑點、斷掉的線索,就能串起來,一切也就都說得通了。」
案子查到這裡,傅承戈覺得自己像走進了一座迷宮。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案子偵破本來就是靠線索一點一點往前摸,摸到哪裡算哪裡。
可這次每一條線索都擺得太順了。
他總覺得有隻手在暗處推著他走,每一條線索都擺得恰到好處,每一個岔路口都像是被人提前設計好的。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我馬上過去,你們先別動。」
丁晴掛斷電話看向傅承戈,神色鄭重:「那藥物來源,有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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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黃昏,本就微弱的日光被原始森林密密實實的枝葉一遮,幾乎消融殆盡。
疊加遠處狼群的嗥叫,這處鮮有人跡的林子更添了些許陰森。
女警蘇小小吃著從刑警隊出任務前帶出來的肉包子,包子已經涼了,她照樣吃得津津有味。
與其說吃得津津有味,不如說看得津津有味。
她咬著包子,眼睛一直往丁晴和傅承戈那邊瞟,還不停跟副駕上的時淺八卦著:「你看你看,我就說吧,這倆人往那兒一站,郎才女貌的,肯定有事兒。」
蘇小小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你說他們是不是那種,兩人是日久生情的工作搭檔,然後互相不承認,最後被咱們這些群眾一眼看穿的那種?」
時淺捏著包子的手指緊了又緊。
「哎,時淺姐,你怎麼不吃啊?」蘇小小從後坐探出頭看她,嘴裡還嚼著包子,「涼了雖然不好吃,但也不能浪費,刑警隊的包子可好吃了,我排了三十分鐘隊才搶到倆。」
蘇小小話音落下的同時,副駕的門也被拉開。
車窗上貼了單向玻璃膜,私密性極其良好,從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丁晴出於工作習慣性,就去拉開副駕駛的門,但她沒有想到的是時淺已經在裡面了。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時淺怔怔望著身前的丁晴,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潮濕發悶的棉花,酸澀順著胸腔一路蔓延,直抵鼻腔,無端的委屈湧上來,讓她眼尾莫名泛了紅。
她不敢深究、不敢多想,慌亂錯開對視的目光,立刻推門下車:「我先走了,不耽誤你們工作。」
沒等丁晴出聲,時淺已經繞開她朝著車頭走了過去。
傅承戈餘光瞥見時淺離開的背影,眉間驟然擰緊,倉促間對電話說了聲:「保持溝通。」
不等電話那端回應,他直接掛斷通話,快步追了上去。
地上有些潮濕泥濘,她的步伐有些抖,在踩到一處活動的石板腳下倏而漸起髒水來,重心一歪險些摔倒。
緊接著她突然失重,被傅承戈從身後打橫抱了起來。
「要去哪兒?」
時淺避開他的視線,不肯和他對視:「這裡我幫不上忙,當然是回去。」
傅承戈一聲不吭,就那麼抱著她越過那片泥濘。
收工高定皮鞋和褲腳被泥水打濕,他連看都沒看一眼,一直走到不遠處比較平整的地面,才彎腰把她放下來。
「......」時淺剛要出聲,便頓住了。
只見傅承戈半跪在地,從褲子口袋裡掏出男士手帕,隨意抖開。
小心翼翼擦淨時淺腳踝處濺上的泥點,又順著她打濕的褲腳輕輕按壓,用手帕儘量吸掉多餘的水分,再用雙手仔細把褲腳弄濕的部分卷了起來。
從時淺的視角,看不見他面上的表情,只能看見他黝黑的頭髮和白色襯衣下緊繃結實的肩背。
「怎麼了,為什麼突然生氣?告訴我原因好不好?」
他溫柔的聲線撫摸著時淺腦子裡的每一根神經,她緊緊抿著下唇不肯說話,仔細看唇瓣還有些發抖。
傅承戈也不急,處理完褲腳以後,慢慢抬起頭看著她泛紅的眼尾:「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我錯在哪裡,又惹你不開心了?嗯?」
時淺垂下眼,勉強穩住語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的問題。」
話音落下的同時,時淺的餘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丁晴和蘇小小的方向,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還是被傅承戈捕捉到了。
他順著她方才的視線回頭望了一眼,看清遠處的人影,心底瞬間瞭然,眼底的溫柔更盛。
傅承戈維持著半跪的姿勢仰起頭看著時淺,視線落在她垂著的眉眼上,低沉的聲線含著絲絲笑意:「醋勁兒這麼大?」
此時的時淺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明知道自己給不了他一個像樣的承諾,卻還是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拼了命地想抓住他。
如果自己還有一副正常的身體,她一定會揪起傅承戈的衣領,去質問,去發火。
可她沒有。
她連一個能站住腳的理由都拿不出來。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吃醋了?」
傅承戈沒接她這句,而是抬起手用指腹擦過她的嘴角。
「沒吃醋,那你這眼睛紅什麼?」
時淺剛要出聲,想要辯解什麼,唇就被堵住了。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近得能看見彼此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唇齒廝磨的那一瞬間,腦子裡所有理智的、克制的、反覆告誡過自己的東西,全部潰散。
悍馬車內的蘇小小被這一幕弄得瞬間瞪圓了眼睛,下巴差點驚掉,扒著車窗一臉亢奮,轉頭對著身旁丁晴止不住地說:「丁隊,丁隊,你看你看,親上了!真親上了!」
丁晴望著眼前這刺眼的一幕,儘管心裡再酸澀難忍,面色依舊維持著禁毒隊長慣有的聞風不動。
副駕駛的門開著,她怔怔地站在那裡,冷著眸掃所正在吃瓜的蘇小小,語氣涼颼颼的:「怎麼?也想讓我親你?」
蘇小小立刻合上下巴:「......」
時淺被吻的氣息不穩,傅承戈才稍稍退開,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纏,他嗓音還帶親吻後的低啞:「先走吧,禁毒支隊那邊有了新線索,需要你幫忙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