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包廂里的氣氛已經熱絡得仿佛相識多年的老友聚會。
秋山遼端著酒杯,面帶微笑地聽著久世平太在那兒高談闊論,心裡卻在暗自感慨,他其實一直都比較喜歡和純粹的資本家打交道。
資本家的邏輯非常簡單清晰:大家都是出來賣的,只要弄清楚對方的核心需求,擺上籌碼,做等價交換就可以了。這是一種可以預測、可以控制的理性博弈。
但這個世界上,最讓人頭疼的,偏偏是那些毫無理性可言的極端分子。他們就像是那種喜歡在你面前拿頭去猛撞水泥牆,哪怕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也非要用飛濺出來的血跡去噁心你一身的人。秋山遼作為一個擁有現代成熟三觀的穿越者,完全無法理解這種寧可嚴重損害自身乃至國家利益、也要單純為了發泄情緒去噁心別人的扭曲心理,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然而,在如今經濟長期停滯、階級徹底固化的日本,這樣的人不僅不少,反而有著愈演愈烈的趨勢,就像暗溝裡瘋狂滋生的黴菌。
尤其是在那些匿名的網絡論壇里,右翼分子和生活不如意的鍵盤俠們每天都在噴吐著令人作嘔的極端言論。就拿眼前的奈良來說,這裡的海外遊客中,中國遊客的占比常年高達一半以上,可以說是實打實地用真金白銀養活了奈良大半個服務業、餐飲業和酒店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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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在網上,居然有大批的日本網民在瘋狂叫囂著:「中國人太多了,把我們神聖古都的氛圍全破壞了!」
「那些只會大聲喧譁的暴發戶,必須把他們全部趕走,奈良才能恢復清淨和高雅!」
「寧可餓死,也要清淨?寧可讓家鄉的經濟崩潰,也要守著那點可憐的虛榮心?」秋山遼在心裡嗤之以鼻,「真把這幫只會敲鍵盤的廢物扔到街頭去餓上三天,讓他們嘗嘗連一碗最便宜的吉野家牛丼都吃不起的滋味,他們叫得絕對比誰都慘。」
「久世會長,田村課長。」秋山遼放下酒杯,將話題引向了深水區,「旅遊業是個極其脆弱的行當,受政治和政策的影響太大了。就像我們剛才說的,東京的那些政客如果在國際上為了撈取政治資本而亂說話,最終報復性的經濟後果,可全都要落在我們關西旅遊業的頭上。」
這句話瞬間戳中了久世平太的痛處,這位微胖的旅遊協會會長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眼神中透出一絲心有餘悸。
「秋山社長,您這話可算是說到我們心坎里了!」
久世平太嘆了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您還太年輕,可能對2013年那場寒冬印象不深。當年因為領土爭端問題,中日關係降到了冰點,東京那幫政客在電視上吵得臉紅脖子粗,出盡了風頭。結果我們奈良的中國遊客數量,在短短几個月內直接被腰斬!多少老牌旅行社和土特產店在那一年撐不下去宣告破產?那種看著滿大街空空蕩蕩、連鹿都餓得啃樹皮的日子,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田村慎一也在一旁連連點頭:「沒錯,政治操弄的代價,憑什麼要我們地方經濟來買單?」
「所以,我們必須要把奈良的氛圍給穩住。」秋山遼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對於那些試圖挑起對立、破壞中日民間交流的政客,我們要利用手裡的行業協會資源、選票和政治獻金,在選舉時堅決把他們給選下去,讓他們一票都拿不到!」
秋山遼頓了頓,話鋒一轉:「除了政客,還有那些像原田將大一樣,為了博眼球在景區故意碰瓷、抹黑外國遊客的跳樑小丑。這種存心噁心人、砸我們飯碗的蒼蠅,也必須重拳出擊,絕不能讓他們在奈良有生存的土壤!」
一聽到「原田將大」這個名字,田村慎一和久世平太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秋山社長,您不知道,我們觀光局和旅遊協會對那個混蛋也是恨之入骨啊!」田村慎一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在網上搞那種惡意的碰瓷直播,嚴重損害了奈良的旅遊形象。我們協會聯合提交了好幾次抗議信,甚至報了警,可是根本沒用!」
久世平太無奈地攤了攤手:「日本的法律就是這樣,僵化得要命。只要他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大規模財產破壞或者嚴重的人身傷害,警察頂多就是以『妨礙公共秩序』的名義口頭警告一下。那傢伙仗著所謂的『言論自由』和擦邊球,根本有恃無恐。我們這些做正經生意的,在法律框架內拿這種無賴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法律沒有辦法嗎?」
秋山遼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法律管不了的灰色地帶,那就只能用灰色的手段來解決。既然線上抗議和官方警告沒用,那看來,對付這種網絡潑皮,還是必須得「線下出重拳」了。等他在和歌山的影子極道網絡鋪開,他不介意找個沒有監控的死角,讓系統里的戰國足輕去給這位網紅好好上一堂「大和武士道」的物理骨科課。
就在秋山遼暗自盤算的時候,幾杯清酒下肚的久世平太,酒勁有些上頭了,再次開啟了關西人痛罵關東人的保留節目。
「秋山社長,只要咱們把跨國相親旅遊的盤子做大,我們關西絕對能把關東那幫土包子給比下去!」
久世平太興奮地揮舞著手臂,臉色通紅地嘲笑道:「關東的那幫傢伙有什麼好得意的?不就是仗著有個富士山嗎?除了那個光禿禿的山頭,他們還有什麼歷史底蘊?等以後時機成熟了,我們甚至不用看東京成田和羽田機場的臉色!」
久世平太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一副分享商業機密的模樣:「等和歌山那邊的機場改造好了,我們完全可以包機,讓大批量的海外優質遊客直接從和歌山入境!然後在關西地區完成所有的吃喝玩樂和相親消費,一分錢的過路費都不給東京那幫傢伙留!」
「等等!」
秋山遼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久世平太:「你剛才說什麼?和歌山的機場改造?」
在之前他就從舅舅虎之介的電話里聽到了「機場擴建」的消息,並推測這可能就是CIA督察官瓦萊麗亞來大阪的真正目的。但他一直沒有搞清楚這個機場改造項目的具體細節,沒想到今晚居然在奈良的酒桌上,從一個旅遊協會會長的嘴裡再次聽到了這個詞!
「是啊,南紀白濱機場的改造計劃啊,這在業內也不算什麼絕對機密了。」
久世平太見秋山遼這麼感興趣,便滔滔不絕地解釋起來:「南紀白濱機場本來就是個只能起降小型客機的地方機場,效益一直不太好。但是最近,不知道是哪來的一股龐大資本在背後推動,和歌山縣府那邊突然拋出了一個宏大的改造計劃!」
「這個計劃的核心,是斥巨資將原本的短跑道大幅度延長,並且要加厚跑道的承重地基。同時,還要擴建航站樓,升級航空管制雷達系統。據說,他們的最終目標是將其打造成能夠起降大型寬體客機、並且吸引大量國際直飛航線的關西副樞紐!」
久世平太砸了咂嘴,感嘆道:「雖然我覺得和歌山那種鄉下地方搞這麼大陣仗有點好高騖遠,但如果真的建成了,對我們關西旅遊業確實是一大利好。」
聽著久世平太的描述,秋山遼的後背卻升起了一股難以抑制的寒意。
「延長跑道?加厚地基承重?升級航空雷達?」
久世平太這種純粹的旅遊商人,滿腦子想的都是起降寬體客機拉遊客。但他作為一個對國際地緣政治有著敏銳嗅覺的重生者,怎麼可能聽不出這套基建參數背後的恐怖軍事用途?!
把一條普通的地方短跑道,加長、加厚到能夠承受巨型寬體機的地步。在民用領域或許是為了大型客機,但在軍用領域……這特麼完全就是為了滿足美軍C-17戰略運輸機、甚至是B-52戰略轟炸機滿載起降的標準啊!
「難怪瓦萊麗亞那個有著軍工建築背景的政客千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秋山遼終於將所有的拼圖全部拼湊完整了。
隨著中美在台海和東海方向的博弈日益激烈,美軍位於沖繩的嘉手納基地和橫須賀的基地,因為距離前線太近,早就暴露在了東方大國那些數以千計的中程彈道飛彈的打擊半徑之內。一旦爆發衝突,這些第一島鏈的機場在開戰的頭半個小時內,就會被犁成一片火海。
所以,美軍這些年一直在瘋狂推行「分布式作戰」戰略,試圖在日本本土尋找更多可以作為戰略備降和疏散的後備機場。
而和歌山的南紀白濱機場,直面浩瀚的太平洋,背靠紀伊山脈,位置隱蔽,又遠離沖繩這個火藥桶,簡直是美軍夢寐以求的戰略跳板!
「美國軍工資本想要吃下這個擴建工程,把它改造成美軍的後備基地。而日本本土的資本和蒼和會這種地頭蛇,卻為了爭奪拆遷利益在中間瘋狂搗亂,卡住了工程的脖子……」
秋山遼轉動著手裡的酒杯,腦海中浮現出瓦萊麗亞那張冰冷高傲的臉龐。
「所以,她才需要我這個『本地顧問』,去給蒼和會扣上一頂『反美』的帽子,名正言順地借用政治力量掃平這群不長眼的絆腳石。」
「真是好大的一盤棋啊,瓦萊麗亞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