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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我沒丟你們的臉

  張大川在機械系實驗室帶一個小組,組裡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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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小組,其實就他一個人在幹活。

  三個本科生,一個比一個會躲。

  今天這個說肚子疼,明天那個說家裡有事。

  還有個更絕的,每次開會都來,每次領完任務就走,下次交東西的時候兩手一攤:

  「張哥,我不會。」

  張大川不吭聲,他自己干。

  白天上課,晚上泡實驗室。

  設計、畫圖、模擬、改方案。

  一套流程走完,把圖紙和計算書往桌上一放,誰來問都給講。

  講一遍聽不懂,講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

  可講完了,那幾個人還是不動手。

  他也不催。

  有個叫李響的本科生,還算老實。

  每次來都帶著筆記本,張大川講的時候他記,記完了回去照著做。

  雖然做得慢,但好歹在動。

  張大川有時候會多給他講兩句。

  其他的,張大川不管,愛來不來。

  三個月後,專案第一階段做完。

  動力系統設計、渦輪葉片引數、冷卻流道布局,全是他一個人推的。

  他把檔案歸檔,鎖進抽屜,準備做第二階段。

  鑰匙就一把,掛在他腰上。

  第二天,系裡貼了張喜報。

  第三天,校級機械創新大賽,二等獎。

  第四天,獲獎名單上只有一個名字,組裡那個最會躲的本科生,叫孫浩。

  張大川看到喜報的時候正在實驗室擰螺絲。

  旁邊有人湊過來:「張哥,這不是你那個專案嗎。」

  張大川沒說話。

  他把螺絲刀放下,走到喜報前面看了一遍。

  專案名稱一字不差,方案概述跟他的設計書幾乎一樣。

  只是作者欄里,只有孫浩。

  他站了幾秒,轉身回實驗室。

  李響跟在他後面,小聲說:「張哥,那個孫浩昨天還問我借過你的計算書。」

  「你借了?」

  「我沒借。我說要問你。」

  張大川點頭。

  他坐回電腦前,繼續擰螺絲。

  下午,孫浩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掛著笑,手裡提著兩杯奶茶。

  奶茶是校門口新開的店買的,杯子上還印著GG語。

  「張哥,那個比賽的事。我本來想把你名字加上去的,後來一想,你是博士生,我是本科生,評獎規則不一樣。這次我先試試水,下次……」

  張大川從電腦前抬起頭。

  「你要什麼。」

  「那個,下一階段的設計稿。我想接著投個更大的比賽。」

  「圖紙在抽屜里。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上一版設計里,渦輪葉片的材料應力分布,你是怎麼算出來的。」

  孫浩愣住。

  「就……就用軟體跑的。」

  「哪個軟體。」

  「ANSYS。」

  「邊界條件怎麼設的。」

  「那個……預設設定。」

  「葉片轉速多少。」

  「……」

  「進口溫度多少。」

  「……」

  「葉根和葉尖的離心力差多少。」

  孫浩不說話了。

  他手裡兩杯奶茶開始晃,塑膠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滑。

  張大川站起來,走到抽屜前。

  抽屜鎖著,他沒開。

  「那就別拿了。等你學會了怎麼算,再來找我。」

  孫浩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他把奶茶放在桌上,說了句「張哥你別這樣」,轉身走了。

  奶茶留在桌上,珍珠沉在杯底,像一顆顆小石子。

  李響從角落裡探出頭:「張哥,那奶茶我能喝嗎。」

  「喝。」

  李響拿了一杯,吸了一口,又放下:「太甜了。這孫浩,連奶茶都買不對口味。」

  張大川沒接話。

  他坐下來,繼續擰螺絲。

  事情是三天後翻過來的。

  系裡有個老教授,姓馮,教葉片機原理。

  他平時不管閒事,那天在辦公室里翻到那張喜報,越看越覺得不對。

  方案里提到的「分流式冷卻結構」,跟他去年在張大川的學期作業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打了幾個電話,又找了幾個人問了問。

  一周後,系裡出了兩份通知。

  第一份,孫浩那個校級比賽的獲獎證明無效,理由是成果非本人獨立完成。

  第二份,張大川獲得正式的院級科研獎勵,表彰他在「小型渦輪動力系統設計」專案中的核心貢獻。

  那天下午,系裡開例會。

  馮教授在會上說了一句話,後來傳遍了整個機械系。

  「這個張川,平時不聲不響,關鍵時候比誰都硬。」

  有人把這話學給張大川聽。

  他正在車床上車一根軸,聽完只「嗯」了一聲。

  手上繼續進刀,鐵屑捲成銀色的彈簧,一圈一圈往下掉。

  孫浩後來再沒來過實驗室。

  他的工位空了兩天,東西就被收走了。

  李響把那張空桌子擦乾淨,把自己的筆記本搬了上去。

  「張哥,我以後就坐這兒。你隨時叫我。」

  「嗯。」

  「那個,第二階段我能參加嗎。」

  「能。先把這個看了。」張大川從抽屜里抽出一本薄冊子,是他自己編的渦輪設計入門,手寫的,三十多頁。

  李響接過去翻了翻,眼睛亮了:「這比課本好懂多了。」

  「看完了來問我。」

  那天晚上,張大川回宿舍。

  他洗了手,坐在床上。

  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舊扳手,摸了摸。

  扳手柄被他掌心的汗磨得發亮,金屬面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

  然後拿起手機,給陸遠發了條簡訊。

  「遠哥,我沒丟你們的臉。」

  陸遠回得很快。就幾個字。

  「你從來不會。」

  張大川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把扳手放回枕頭底下。

  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紋,從燈座延伸到牆角。

  他看了一會兒,閉上眼。

  明天還要去實驗室。

  那根軸今天車完了,明天要銑鍵槽。

  尺寸差零點零二。得重來。

  他翻了個身,宿舍里另外三個人都在。

  上鋪那個在聽歌,耳機漏音,噝噝啦啦的,像蚊子叫。

  對床那個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時不時笑一聲,大概是跟女朋友。

  靠窗那個已經睡了,呼吸勻勻的。

  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被面是入學時學校發的,洗了幾水,起了毛球,蹭著脖子有點癢。

  閉著眼,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工序。

  粗銑,精銑,檢測。銑刀用哪把,轉速多少,進給怎麼給。

  每一步都過了一遍。

  過完了,又過第二遍。

  上鋪的耳機不響了,對床的電話也掛了,宿舍徹底靜下來。

  他這才讓自己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