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68章 像一面盾,也像一張網

  於晚晴在京大附屬醫院實習到第三個月,發現了問題。

  心內科的監護儀太笨。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台機器拖一堆線,只能管一個病人。

  護士站里擺了三台,線纏成一團,跟蜘蛛網似的。

  半夜病人一多,護士跑斷腿。

  她站在護士站前面看了十分鐘,腦子裡開始轉。

  心盾網路最早的那套邏輯,核心就是多通道並行採集。

  只不過那時候用的是靈晶感測器和量子傳輸。

  換到這個年代,用普通電極和銅線也能做。

  精度差一點,可夠用。

  她沒跟陸遠說,她知道他忙。

  實驗室、論文、還有那攤子盯人的活,她自己來。

  接下來一個月,她跑了幾趟中關村的舊電子市場。

  淘了八片AD620儀表放大器,兩塊微控制器,一堆電阻電容,還有一個舊CRT顯示器。

  總共花了不到三百塊,都是從獎學金里省出來的。

  晚上十點以後,宿舍樓自習室人少了。

  她把零件攤在桌上,插上借來的小焊台,開始焊。

  先做單通道,電極接自己胳膊上,示波器上看波形。

  有干擾,有漂移,基線不穩。

  她改了濾波引數,又加了一層遮蔽。

  第二次試,波形穩了。

  旁邊桌一個女生湊過來:「你焊什麼呢。」

  「心電監護。」

  「你自己做?」

  「嗯。」

  「你是學醫的還是學工的?」

  「學醫的。」

  那女生看了她兩秒,沒再問。

  焊到第三周,方老教授知道了。

  他不知道怎麼知道的,反正就是知道了。

  有天下午他把於晚晴叫到辦公室。

  「你在宿舍焊東西?」

  「嗯。」

  「焊什麼。」

  「多通道心電監測。」

  方老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帶我去看看。」

  於晚晴帶他去了宿舍。

  方老教授站在桌前,看著那堆零件和半成品,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誰教你焊的。」

  「以前待過的地方有人教。」

  「小診所?」

  「嗯。」

  方老教授沒再追問,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醫學院後面有間舊倉庫,空了兩年。我跟後勤說一聲,你搬那兒去。宿舍不是幹活的地方。」

  「謝謝方教授。」

  「別謝。做出來給我看。」

  那間舊倉庫不大,二十來平。

  窗戶漏風,牆角有霉斑。

  於晚晴花了兩天打掃,又找來一張舊桌子,把裝置擺好。

  焊台換了大的,示波器是二手市場淘的,CRT顯示器是方老教授從實驗室淘汰的舊貨里翻出來的。

  她在牆上貼了一張紙,上面畫著心盾網路的原始架構圖。

  那是她憑記憶畫的。

  節點、通道、並行採集、訊號融合。

  跟靈晶沒關係,全是最基礎的類比電路加數字邏輯。

  她開始焊八通道。

  一塊一塊焊,一根一根接線。

  焊完一塊板子,測一遍。

  有問題就拆了重焊,手很穩,焊點圓潤,走線整齊。

  有幾次焊到凌晨一點。

  保安來敲門,說樓要鎖了。

  她收拾東西,騎車回宿舍。

  路過未名湖,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涼絲絲的。

  半年後,原型機做出來了。

  一塊主機板上焊著八路放大濾波電路,接到一個微控制器。

  微控制器連著一台舊CRT。

  螢幕上同時顯示八條波形,每條波形對應一個電極貼片。

  她把貼片貼在自己胳膊上,一路一路試。

  波形清楚,基線穩定。

  她用手拍了拍電極,波形跟著抖。她笑了。

  那天下午,方老教授來看。

  他沒說話。

  走進倉庫,站在CRT前面,看了一會兒。

  八條波形同時跳,綠瑩瑩的,整齊清楚。

  他彎腰看了看接線,又摸了摸主機板上的焊點。

  焊點小而圓,排列整齊。

  他直起腰,摘了老花鏡,揉了揉眼睛。

  「小於。」

  「嗯。」

  「我以前在協和幹過幾年。見過最早的床邊監護儀。那玩意兒有半間屋子那麼大,只能管一個人。」

  他頓了頓。

  「你以前一定在比這裡大得多的醫院裡幹過。」

  於晚晴沒否認。

  方老教授看了她一眼,沒追問。

  他轉向CRT,又看了一遍波形,然後他問:「這個,能同時管八個?」

  「能。」

  「八個病人的心電,實時傳到這裡?」

  「對。」

  「如果一個病人波形異常呢。」

  「這版還沒做報警。下一版加上。」

  方老教授點頭。

  他在倉庫里走了兩步,停下來。

  「你知道這個東西最厲害的地方是什麼嗎。」

  「什麼。」

  「它小。便宜。一個鄉鎮衛生院也買得起。」

  於晚晴說:「我就是這麼想的。我以後想把這個做成能救更多人的小東西。」

  方老教授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這個想法很好。但你要先出論文。沒論文,這東西就是一個學生的手工作業。有了論文,它才能變成產品,變成標準,變成能進醫院的東西。」

  於晚晴點頭:「我寫。」

  方老教授走了,走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台原型機。

  「把八通道的資料存一份。我要拿給心內科主任看。」

  「好。」

  風從身後吹來,推著她走。

  路燈把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段一段的,像剪開又拼起來的舊膠片。

  她騎得很慢,車鏈子嗒嗒響。

  包里那個舊信封隨著顛簸輕輕晃動,隔著帆布都能感覺到它方方正正的形狀。

  她想起在方舟號上的那個晚上。

  醫療艙里燈很暗,陸遠剛講完心盾網路的構想,她就趴在桌上寫。

  寫完兩個字,拿給他看。

  陸遠說:「這名字好。」

  她問:「哪裡好。」

  他說:「聽著像一面盾。可它其實是張網。盾擋外面,網連裡面。連起來,人就斷不了。」

  那時候她沒想那麼遠。

  只想著能不能把戰友的心跳連在一起,讓誰倒下了,旁邊的人第一時間就知道。

  現在她坐在未名湖邊,手裡還是那兩個字。

  可這兩個字後面,已經跟了一大串東西。

  礦道醫療站,方舟號,新星球,舊診所,京大。

  一條線,斷斷續續,可沒散。

  她蹬上腳踏車。

  風推著她,順著湖邊那條小路走。

  前面是宿舍樓,燈已經熄了大半。

  她心裡把論文的框架過了一遍。

  摘要怎麼寫,方法怎麼寫,臨床驗證怎麼設計。

  明天去找方老教授,請他做通訊作者,後天去圖書館查心電監護的國標。

  到了宿舍樓下,她把車鎖好。

  上樓前回頭看了一眼湖面。

  月光碎碎的,還在那裡。

  她上了樓,推開宿舍門。

  燈亮著,室友已經睡了。

  她輕手輕腳洗漱,躺下來,把那封信壓在枕頭底下。

  閉上眼。風還在外面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