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把於晚晴拉起來。
她膝蓋磕破了皮,褲腿撕開一道口子。
他蹲下看了一眼,傷口不深,滲了點血。
於晚晴說:「沒事。先搞清楚狀況。」
王凱旋從泥里拔出腳,鞋差點留在裡面。
他單腳跳了兩下,罵:「這什麼破地方。一落地就吃泥。」
張大川已經把周圍掃了一圈。
他走回來,聲音壓得很低:「東邊有公路,西邊是江堤。橋在正北。最近的建築群大概兩公里。」
陸遠點頭,他低頭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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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盾手環綠光穩定,一跳一跳的。
於晚晴的手指還攥著他,涼,但沒松。
「2000年。」陸遠說,「四月十七。」
王凱旋湊過來看那塊電子GG牌,眯著眼:「這牌子我認識。魔都的老牌子。以前我來過。」
「你什麼時候來過。」張大川問。
「夢裡。」
張大川沒接話。
於晚晴把醫藥箱從背上卸下來,檢查了一下鎖扣。
箱子沒摔開,裡面的東西應該沒事。
她拍拍箱子上的泥,重新背好。
「先找個地方落腳。」她說,「衣服太顯眼了。」
陸遠看了看自己。
白襯衫,舊軍褲,腳上是新星球的軟底鞋。
王凱旋穿著工裝外套,款式倒不算離譜,可料子一看就不是這個年代的東西。
張大川的夾克更麻煩,拉煉頭上刻著靈械學院的標誌。
「得換衣服。」陸遠說。
王凱旋摸了摸口袋:「沒錢。一分都沒有。」
張大川說:「我兜里有幾塊靈晶碎片。不知道能不能換錢。」
陸遠搖頭:「別露。靈晶在這個年代太扎眼。」
於晚晴忽然想起什麼,從醫藥箱夾層里抽出一個小布袋。
她開啟,裡面是幾枚銀色的戒指和一對舊耳環。
是她在地球時戴過的首飾,這次出發前隨手塞進去的。
「夠不夠。」她問。
陸遠接過去掂了掂,分量不輕。
「先找當鋪或者金店。換點現金,買幾件衣服。」
四人沿著江堤往東走。
霧很大,江面上有貨輪的汽笛聲遠遠傳來。
偶爾有晨練的人從對面跑過,穿著運動服,耳朵里塞著耳機。
沒人多看他們一眼。
走了二十多分鐘,路邊出現一排臨街商鋪。
一家小超市剛開門,老闆娘正往門口的冰櫃裡碼飲料。
旁邊有個修車鋪,捲簾門拉了一半。
再過去兩間,是一家金店。
招牌舊了,上面寫著「老鳳祥銀樓」。
陸遠讓其他人在巷口等著。
他和於晚晴進去。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正對著計算器按來按去。
看見客人,抬起頭。
「當東西?」
陸遠把那幾枚銀飾放在櫃檯上。
老闆拿起來,對著燈看了看,又用放大鏡掃了一遍。
「老銀。做工不錯。哪來的。」
「家裡老人傳的。」
老闆抬眼看了他一下,沒追問。
她按了幾下計算器:「三枚戒指加一對耳環。成色一般。給你八百。」
於晚晴說:「一千。」
「九百。不能再多了。」
「成交。」
老闆從抽屜里數出九張票子。
於晚晴接過,折好塞進口袋。
出門前,她掃了一眼櫃檯里的金飾。
最便宜的一枚戒指也要兩千多。
兩人出來,王凱旋迎上來:「多少。」
「九百。」於晚晴說。
「夠吃幾頓。」
「夠花一陣。省著點。」
他們拐進一家路邊服裝店。
老闆娘正在拖地,看見四個渾身泥水的人進來,愣了一下。
於晚晴笑著解釋:「坐船掉水裡了。想買幾件乾衣服。」
老闆娘倒也爽快,指了指後排貨架:「那邊都是處理款。隨便挑。」
四人各挑了一套。
陸遠選了件灰夾克,一條深色長褲。
王凱旋挑了件藍色工裝外套。
張大川選了件黑夾克。
於晚晴找了件素色襯衫和一條長裙。
一共花了一百八。
老闆娘還送了他們一個舊旅行包,說:「裝濕衣服用。」
換好衣服出來,四個人站在街邊,你看我,我看你。
王凱旋扯了扯衣領:「這料子真糙。」
張大川說:「能穿就行。」
陸遠把濕衣服塞進旅行包,背在肩上。
他看了眼於晚晴。
襯衫有些大,顯得她肩膀更窄了。
頭髮還濕著,貼在臉頰兩邊。
可她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下一步。」陸遠說。
於晚晴說:「先吃早飯。我餓了。」
王凱旋立刻接話:「我請客。」
「你哪來的錢。」
「你先借我。」
於晚晴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票子遞過去。
王凱旋接過,轉身就找早點攤。
街角有個賣熱乾麵的。
老闆娘正把麵條往竹簍里裝。
王凱旋走過去,嗓門很大:「四碗。多放芝麻醬。」
四個人蹲在路邊的台階上吃麵。
麵條燙嘴,芝麻醬糊了一嘴。
王凱旋吃得滿頭大汗,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這味兒,跟以前一樣。」
陸遠吃著面,沒說話。他在看對面街角。
那裡有一家小門面,門頭掛著「電腦維修」的牌子。
玻璃窗上貼著列印的A4紙,寫著:重灌系統三十元。組裝電腦兩千起。
門開著。
裡面有個年輕人正彎著腰修一台CRT顯示器,後腦勺對著一台老式主機板。
桌上堆著散裝的電容和螺絲刀。
陸遠盯著那個年輕人看了好幾秒。
於晚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她輕聲問:「認識?」
陸遠慢慢放下筷子。
「現在還不認識。」他說,「但以後會。」
王凱旋湊過來:「誰啊。」
陸遠站起來,把面碗放在台階上。
「陳默。年輕時候還沒有進入遠晴的陳默。」
王凱旋和張大川同時轉頭看過去。
那個彎腰修顯示器的年輕人直起身,拿袖子擦了把汗,露出一張極年輕的臉。
圓圓的臉,戴副舊眼鏡,額頭上全是汗。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又彎下腰繼續焊。
陸遠站在路邊看了很久。
於晚晴把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指。
「現在去認他?」她問。
陸遠搖頭:「不。先找地方住。把情況摸清楚。2000年,離智腦誕生還有幾年。我們有時間。」
他轉身,帶著三人往巷子深處走。
身後,那個年輕陳默的維修鋪里傳來一聲悶響。
大概是顯示器終於通電了。
螢幕亮起,幽幽的藍光映在陳默的臉上。
他扶了扶眼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