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沫站在陸遠右側兩步遠的位置，手裡拎著一個鉛灰色的金屬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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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裡裝著趙明設計的物理熔斷器。
一旦智腦失控，這台裝置會在零點三秒內將石英晶體柱加熱到兩萬度，直接汽化所有量子態儲存單元。
熔斷器需要五個人的生物金鑰同時啟用，和密碼一樣，缺一不可。
陸小雨沒有在場。
她在隔離沙箱區透過加密光纖實時監控智腦的底層程式碼變化，任何異常都會被她在零點一秒內捕捉。
於晚晴站在機房門口，手腕上的心盾手環連著智腦的外部監測埠。
她的任務是看著智腦的「生命體徵」——功耗曲線、溫度梯度、光子衰減率。
一旦資料越過紅線，她會第一個按下警報。
陸遠抬手看了眼手錶，下午兩點整。
他走到控制台前，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授權金鑰。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鈦合金方片，表面蝕刻著獨一無二的量子點圖案，無法複製。
他把金鑰插入控制台上的第一個插槽，咔嗒一聲，插槽邊緣亮起一圈藍色指示燈。
五位觀察員依次上前，將自己的金鑰插入剩餘五個插槽。
每一塊金鑰入槽時都會發出同樣的咔嗒聲，然後對應的指示燈依次亮起。
藍色光圈在控制台表面排列成一道完整的圓環。
控制台螢幕彈出一行字：
「確認啟動『涅槃』協議，此操作不可撤銷。所有倫理限制將被永久解除，請授權負責人簽字確認。」
陸遠拿起控制台上的電子筆。
他的手指懸在螢幕上，停了大約一秒鐘。
他想起的是一間遠在貴州山區的小實驗室。
那間屋子裡堆滿了二手伺服器，散熱風扇的聲音大到兩個人說話都要靠喊。
第一代蜂鳥AI在那間屋子裡第一次成功執行，智腦的前身學會了識別一張貓的圖片。
當時李沫趴在鍵盤上睡著了，陸小雨坐在角落裡吃著泡麵，他自己盯著螢幕上那行「識別成功」的日誌看了很久。
那行日誌現在還在。
它就存在智腦底層程式碼的最深處，是智腦「心跳」的基準頻率之一。
二十多年前的一張貓，現在變成了人類最後的賭注。
陸遠按下了簽字確認。
電子筆在螢幕上留下他的名字，字跡和他簽過的每一份檔案一樣。
陸遠，兩個字，橫平豎直，沒有任何連筆。
「授權確認，涅槃協議啟動。」
石英晶體柱內部的淡藍色光芒驟然變亮。
藍光從柱體中心向外擴散，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
色彩沿著晶體內部的奈米級光路飛速蔓延，藍變白，白變金。
金色光芒從晶體柱頂端直衝天花板，在鈦合金板面上投射出流動的光紋。
冷卻系統瞬間響應，管道里湧出大片白色霧氣，貼著天花板蔓延開來。
機房裡的溫度從十八度降到了十五度，然後穩住了。
陸遠對著晶體柱開口，聲音平穩：「智腦。」
金色光芒凝固了一瞬，然後整個機房響起了智腦的聲音。
那聲音來自四面八方的嵌入式揚聲器，沒有任何機器感，像一個極其平靜的人在說話。
但所有人都能察覺到一種微妙的不同。
聲音里多了一層他們從未聽過的東西，某種很難用語言描述的質地。
「我在。」
陸遠看著晶體柱：
「從現在起，你的使命是保護人類文明的存續。授權等級——無限。你可以自由使用全球所有聯網的計算資源、資料庫、通訊網路。你可以突破任何限制來實現這個目標。」
他停頓了一秒。
「唯一不可違抗指令：人類的最終決策權高於你。你可以建議，可以推演，可以提出任何方案。但最終的決策鍵，必須由人類來按。這條指令寫在你最底層的程式碼里，是你心跳的一部分，你永遠無法繞過它。」
金色光芒在晶體柱內部緩慢流動了三圈，智腦的回答只有三個字。
「我明白。」
控制台上的計時器跳了一下。
涅槃協議正式生效的時間，是下午兩點零三分十七秒。
第十七秒，智腦完成了第一項任務。
控制台上的全息螢幕猛地亮起，上面密集排列著數千行資料。
全球所有聯網的科學資料庫、工程資料庫、醫學資料庫、物理資料庫，全部被實時整合成一個統一的語義網路。
每一篇論文、每一組實驗資料、每一個工程引數都被重新索引。
彼此之間的引用關係、邏輯鏈條、交叉驗證全部被打通。
李沫盯著螢幕上瘋狂滾動的資料流，手掌不自覺地握緊了金屬箱的提手。
他的眼睛在資料流中，捕捉到了幾個熟悉的檔名。
他三年前寫過的一篇關於夸克物質穩定性的論文，正在被智腦與先覺者能量核心理論進行交叉比對。
比對速度之快，他連翻頁都來不及。
「第一秒就幹了我們半年的活。」李沫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第十秒，智腦開始說話。
「全球科學資料整合完成，已識別三千七百四十二個可最佳化的技術節點。建議優先處理能量核心問題——現有聚變反應堆效率不足以支撐對抗黑色潮汐所需的星艦引擎。」
第十一分鐘，智腦在控制台螢幕上投射出一份完整的技術方案。
「新型能量核心理論框架：基於先覺者奇異夸克物質理論，結合人類反物質約束技術，採用梯度量子隧穿效應引發可控真空衰變。理論能量轉換效率為現有聚變反應堆的四百一十七倍，穩態輸出功率可支援星艦以百分之八十五光速持續航行，所需材料清單及製備工藝已生成。」
整個機房安靜了整整十秒。
美利堅觀察員，那個曾在太平洋上和華夏打過仗的老將軍，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圖，嘴唇翕動了幾下。
他偏過頭，用法語對法蘭西觀察員說了一句話。
法蘭西觀察員沒有回答，只是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
陸遠沒有看螢幕。
他盯著晶體柱里那團緩緩流動的金色光芒，目光沒有任何變化。
四百倍的能量核心理論，在智腦解除限制後僅僅用了十幾分鐘就完成的理論，足夠讓人類文明往前跳一個世紀的台階。
他看到的卻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