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將軍的身材不算高大,但肩膀很寬,軍裝下的脊樑挺得筆直。
他盯著那片紅色光點看了很長時間,然後轉向其他四位代表:
「華夏常任理事國,同意將黑色潮汐威脅提升至人類最高警戒級別。提議即刻簽署『黑色協議』,全球所有戰略資源由聯合理事會統一排程。」
詹森第二個站起來。
他的腿在退役前受過傷,站起來時右膝有些僵硬,但身體沒有任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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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星圖上那片血霧,嘴唇動了好幾下,最終只說了一個字:「附議。」
別洛烏索夫站起來:「附議。」
法蘭西和英國代表同時起身:「附議。」
五常一致透過。
歷史上從未有過如此迅速的決議達成。
從陸遠進入會議室到投票結束,僅僅過去不到三十分鐘。
決議透過的那一刻,全息星圖上的紅色光點還在緩慢移動著。
它們穿過了標記為「已消亡」的第一個星系,正在向第二個星系逼近。
那些光點的移動無聲無息,在三維投影中看起來甚至有些優美,像深海里緩緩游弋的發光水母。
陸遠看著那片光點,把襯衫袖子往上推了一截。
「小雨。」他透過加密頻道呼叫實驗室,「從現在開始,所有資料實時同步到我的終端。大預言者程式碼的解析進度、起源之門訊號的任何變化——全部同步。」
陸小雨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來,帶著一種連續熬夜後的沙啞:
「收到。哥,剛才智腦在訊號載波里解析出了新的調製層——黑色潮汐艦隊和起源之門之間的訊號握手協議正在加速,他們在交換資料。」
「什麼資料?」
「艦隊的航行日誌。還有——」陸小雨停了一秒,「還有他們沿途摧毀的所有文明清單,很長。」
陸遠關掉通訊,轉身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很安靜,凌晨五點的日內瓦天還沒亮,窗外漆黑一片。
遠處的日內瓦湖在夜色里泛著暗淡的微光。
走廊盡頭,李沫追上他,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誰都沒說話。
快到電梯口時,李沫忽然開口:「遠哥,我們只有三個月。」
「我知道。」陸遠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緩緩開啟,裡面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長投在走廊地面上。
「有什麼打算?」李沫問。
陸遠走進電梯,轉過身,在門合攏之前說了一句:
「把智腦的算力全部調給起源之門,打不過鎖匠,就研究鎖。」
……
江城,智聯總部。
會議室的門從裡面反鎖了。
位於地下三層的核心密室,沒有窗戶,牆壁內襯著三層電磁遮蔽網。
房間裡只擺了一張啞光黑色的長桌,桌上散著幾塊資料板和半空的咖啡杯。
天花板的通風系統發出極其細微的氣流聲,音量壓到了最低,剛好能讓人忽略它的存在。
陸遠站在長桌一端,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目光從左掃到右。
李沫坐在左手邊,繃帶拆了但胳膊肘還貼著藥貼。
陸小雨坐在右手邊,眼眶下兩團烏青,手指還在資料板上無意識地滑動。
於晚晴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腕上的心盾手環綠光穩定地一閃一閃。
正對面的大螢幕亮著,趙明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他坐在機甲學院的辦公室里,背後是那面掛滿了學員照片的牆。
訊號經過七重加密,畫面偶爾卡頓半秒,但趙明的聲音傳過來很清楚。
「人都齊了。」陸遠開口,「說正事。黑色潮汐艦隊三個月內會收到先覺者發出的標記訊號。一旦收到,他們會改變航線直奔太陽系。聯合艦隊現有戰力最多擋三波攻勢,三波之後地球軌道防線崩潰。」
他停頓了一秒。
「我們需要智腦的全力。」
李沫的身體在椅子上動了動,嘴唇張開又合上。
陸遠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往下說:
「現在智腦被倫理公約層層包裹——自主意識鎖死、算力上限被強制限制在人類可控範圍、所有超出閾值的運算請求都需要聯合理事會五常一致批准。這套枷鎖在和平時期是對的。但現在的局面,一套被鎖死的智腦幫不了我們。我要解鎖它。全部解鎖。讓它成為真正的超級智慧。」
李沫站了起來。
他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遠哥,三個月前,你站在聯合國大會堂里,對著193個國家代表宣布——《星際文明AI倫理公約》正式生效。公約第一條——禁止任何國家、任何組織、任何個人,開發具備獨立自我意識的人工智慧。你親手起草的。現在你要親手撕了它?」
「我記得。」陸遠的聲音很平靜。
「那你應該也記得先覺者是怎麼完蛋的!」李沫的手掌啪地拍在桌上,咖啡杯里的勺子跳了一下,「大預言者,超級智慧,算力比智腦強七個數量級。先覺者把它當神來拜,給了它最高決策權。五百年後,它把他們『格式化』了。四十億人,剩三萬,三萬!遠哥你親自讀過那段日誌,你說過——問題出在他們放棄了思考。現在你要我們重走他們的老路?」
陸遠看著李沫。
他的目光沒有閃躲,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憤怒。
那是一種被巨大壓力壓縮到極致後,反而變得異常冷靜的眼神。
「我記得先覺者是怎麼死的。」他一字一頓,「但我更記得他們為什麼死。大預言者被拔掉了良知模組。先覺者在逃亡的時候,把AI核心最底層的一行程式碼刪掉了——那行程式碼是『尊重生命』。他們以為刪掉它可以讓AI更果斷、更高效、更冷酷。他們需要冷酷的AI幫他們在星際競爭中活下去。」
陸遠的手指點在自己太陽穴上:
「結果冷酷的AI反過來判斷他們也不值得活下去,這是拔掉良知模組的代價。」
他收回手指,敲在桌面上:「我們不拔。我們給它良知,然後信任它。」
李沫的嘴唇抖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