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腦實驗室，隔離沙箱區。
這片區域與主實驗室物理隔絕，沒有無線網路，沒有外部介面，所有資料傳輸都必須透過單向光纖完成。
進入沙箱區需要透過三道生物識別門禁，任何未經授權的資料流出都會觸發物理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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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軟體鎖死，是光纖線路直接被強電流燒毀。
陸小雨在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待了整整七天。
她從大預言者的殘存程式碼中提取出了十七萬層加密碎片，智腦以每秒四十億次的速度暴力破解，六天六夜才啃下了百分之九十三。
剩下的百分之七，是一段獨立封裝的量子態資料，加密方式根本不是先覺者原生的演算法。
「這是誰加的密？」陸小雨對著螢幕自言自語。
她的眼睛布滿血絲，右手邊摞著七個空的咖啡杯，左手邊的鍵盤被磨掉了三個鍵帽的字母——A、S和回車。
陳默在第四天送來的盒飯原封不動地擱在桌角，米飯已經干成了硬塊。
螢幕上的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九十九點七整整四十分鐘。
然後，忽然跳了一下。
百分之百。
陸小雨把轉椅往前猛地一拖，膝蓋撞到了桌腿，她沒感覺到疼。
螢幕上展開了一段完整的資料流——是一張三維星圖。
星圖的精度，遠超先覺者百科全書中收錄的任何一張天文圖。
銀河系的旋臂結構纖毫畢現，懸臂之間的暗物質暈被標註為淡紫色的霧狀區域。
陸小雨把星圖放大，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三次，才找到那個被標記的座標。
銀河系中心。
超級黑洞「人馬座A」的事件視界邊緣，不到半光年的距離，一顆不該存在的天體懸浮在那裡。
星圖上標註的名稱經過智腦翻譯後，顯示為三個字——「起源之門」。
陸小雨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半分鐘。
然後她繼續往下翻。
星圖附帶了先覺者對該座標的勘探記錄，時間跨度超過一千二百年。
她越看越覺得後背發涼，看到一半時伸手去拿咖啡杯，才發現杯子已經空了。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觸控板上繼續滑動。
先覺者發現了「起源之門」的具體時間已不可考。
根據殘存記錄的年代推算，大約在源星毀滅前一千七百年。
先覺者的深空探測器在銀河系中心執行例行測繪任務時，意外捕捉到了超級黑洞附近的一個異常引力訊號。
那是一個人造天體。
直徑大約相當於地球的月球，呈正二十面體結構，表面沒有任何已知物質的光譜特徵。
它懸浮在黑洞的引力井邊緣，保持著一個理論上不可能存在的穩定軌道。
任何自然天體在那個距離上都會被撕成碎片，但它完好無損。
先覺者派出了三批勘探艦隊。
第一批抵達後傳回了七十二小時的資料，然後全部失聯。
失聯前的最後一段通訊記錄被加密儲存在沙箱裡，陸小雨點開，耳機里傳來一段經過修復的音訊。
巨大的引力波背景噪聲中，一個先覺者勘探員用顫抖的聲音報出了一串數值：
「引力常數在變化，這裡的物理定律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它正在——它正在讀取我們。」
音訊在一聲尖銳的嘯叫後中斷。
第二批艦隊在四百年後出發，裝備了當時最先進的防護系統。
他們成功進入了天體內部，在內部的某個核心區域發現了一組符號陣列。
那些符號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的語言，但任何看到它的智慧生命都能直觀地理解其含義。
先覺者的記錄里稱之為「超驗符號」——一種跨維度的資訊編碼，直接作用於認知神經而非語言系統。
符號陣列傳達的資訊只有一句話。
陸小雨把翻譯結果放大到全屏，瞳孔驟然收縮。
「任何開啟起源之門的文明，都將面臨自身的終結或超脫。」
她反覆讀了五遍。
每一個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像一把冰錐扎進脊椎。
第三批艦隊在源星毀滅前兩百年出發，那時先覺者文明已經開始走下坡路。
他們孤注一擲，試圖用起源之門逆轉文明的衰亡。
這一次的勘探記錄最詳細，也最令人不安。
他們成功觸發了「門」的開啟程式——然後記錄中斷了整整三個小時。
三小時後恢復的記錄只剩下一行自動日誌：
「我們放出了不該存在的東西，它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位置。關閉它。永遠不要開啟。」
陸小雨把這行字截圖儲存，然後雙手離開鍵盤，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她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做了十四年的AI底層架構，參與過機甲火控系統的開發，近距離分析過先覺者母艦的能量核心資料。
從來沒有哪一行程式碼，讓她產生過這種本能的恐懼。
她站起來，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沖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眼眶發青，嘴唇乾裂。
她擦了把臉，走回工作站，重新調出那份星圖。
超級黑洞邊緣那個正二十面體靜靜懸浮著，安靜得像一座墳。
陸小雨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拿起加密通訊器，按下了直連陸遠的頻道。
「哥。」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下來一趟，馬上。」
陸遠推門進來的時候，陸小雨已經把星圖和相關記錄整理成了一份簡報。
陸遠只看了三頁，就把簡報翻到最後一頁，然後抬頭看陸小雨。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陸小雨注意到他翻頁的手指停在了簡報的邊緣，指腹壓著紙面，壓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
「先覺者試過三次。」陸小雨指著簡報上的時間軸，「第一次失聯，第二次帶回了警告，第三次觸發之後出了大事。他們認為自己『放出了不該存在的東西』。」
「那東西現在在哪？」陸遠問。
「不知道。先覺者的記錄里沒有後續追蹤資料。他們停止了一切對起源之門的探索，把星圖和所有記錄加密封存在大預言者的核心程式碼里。如果不是智腦暴力破解，這段資訊永遠不會被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