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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最後一封求救信

  陸小雨沒有回頭,手指沒有停。

  那些望遠鏡的資料流在她面前的螢幕上瀑布般傾瀉,每一行都被智腦的異常檢測模組標記為「無訊號」或「疑似噪聲」。

  那些「疑似」被她手動點開,放大,再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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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是太陽風粒子打在探測器上的干擾,有的是母艦釋放的誘餌彈殘骸,有的是億萬光年外超新星爆發留下的餘暉。

  沒有一段是李沫的心跳。

  陸遠站在她身後,看著那些被標記為「疑似」又被她劃掉的點。

  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催她。

  搜救中心的其他人也在工作,通訊兵在呼叫李沫的應急頻道。

  導航員在計算碎片雲的漂移軌跡,損管隊在調閱穿梭機的設計圖紙,尋找可能藏身的死角。

  每一個人的手指都在動,嘴巴都在說,眼睛都在看。

  陸小雨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把那段訊號重新調了出來,波形圖上有一個極窄的脈衝,寬度只有幾毫秒,頻率在智腦預設的過濾閾值邊緣。

  她把它放大,再放大。

  那個脈衝的形狀不像是自然輻射,也不像是母艦的干擾訊號。

  它的上升沿很陡,下降沿很緩,像一個被憋了很久的人在黑暗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沒有說話,把那行訊號標註為「待確認」,推送到陸遠的資料板上。

  陸遠低頭看著那行訊號,沒有問「你確定嗎」。

  他把資料板還給陸小雨,只說了一個字。

  「追。」

  陸小雨的手指又落在了鍵盤上。

  她把所有望遠鏡的觀測角度重新計算,把那個脈衝的來源方向鎖定在一個直徑很小的圓形區域內。

  區域裡沒有恆星,沒有行星,沒有小行星帶,只有一片被戰火加熱後又冷卻下來的黑暗。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她在說:「你最好在那裡。」

  她不會讓那顆螺絲鬆掉。

  因為那道牆還在,那個擰螺絲的人也還在。

  他只是在黑暗中漂著,等一束光找到他。

  那束光已經出發了。

  ……

  深空,李沫的漂流艙。

  能源只剩百分之三,生命維持系統的指示燈從綠色變成黃色。

  溫度已經降到接近冰點,艙壁內側結了一層薄霜。

  李沫從休眠中醒來,不是被鬧鐘叫醒的,是因為冷。

  他的手指僵得握不住拳頭,但還能伸開。

  他伸開手指,摸到那塊鍵盤。

  鍵盤的背光已經滅了,鍵帽上結了一層霜。

  他用指甲把霜刮掉,按下電源鍵。

  螢幕亮了一下,閃了幾閃,穩住了。

  他打了一行字,用的不是加密頻道,不是量子通訊,是最古老的無線電波段。

  那個波段是智聯成立第一天除錯機器狗時用的,頻率很老,穿透力很差,但只要有人在聽,就能聽見。

  「這裡是智聯李沫,任務完成,座標附後。請帶一瓶茅台來接我。完畢。」

  他按下傳送鍵,螢幕上的進度條走得很慢。

  訊號從艙頂的天線發射出去,功率很低,像一個人在黑暗中劃了一根火柴。

  火柴的光很弱,但足夠讓遠處的人看見。

  他鬆開手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那行字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擴散,穿透了百萬公里的深空。

  無數旁觀者接收到了這段訊號。

  先覺者的掃描系統把它標記為「低優先順序噪音」,因為它沒有加密,沒有威脅,沒有能量特徵。

  智聯的地面站第一時間截獲了它,值班工程師幾乎是彈射到通訊台前,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他按下了轉發。

  陸遠的螢幕亮起,那行字跳出來。

  他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沒有叩。

  他按下通訊鍵,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被釘進木頭裡。

  「接到你了,回頭我們再算帳。」

  他沒有說「立刻去接你」,沒有說「你活著就好」。

  他知道搜救隊已經出發了,知道那些望遠鏡還在追蹤那個微弱的脈衝,知道陸小雨還在那片黑暗的網格里一寸一寸地搜。

  他只需要告訴那個人——我聽見了。

  搜救隊的通訊頻道里,有人聽見了那句「回頭我們再算帳」,笑了。

  沒有人問「笑什麼」,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個說算帳的人,是真的會算。

  算完的那一天,他們會在某個地方,開啟一瓶茅台。

  酒是李沫點的,他點的時候沒有問有沒有,因為他知道一定有。

  那瓶酒從他出發那天就放在「長城號」的儲藏室里,瓶身上沒有灰塵,因為每天都有人擦。

  擦的人不是陸遠,是那個在醫療艙里睡了十四個小時、剛拆了額頭紗布的李沫。

  他擦的時候不知道能不能喝到,但他還是擦了。

  擦完把酒放回原處,瓶蓋朝外,標籤朝上。

  現在,那瓶酒可以開了。

  不是現在,是等那個人回來。

  回來的時候,瓶蓋會擰開,酒液會倒進杯子,杯子也會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很小,但陸遠能聽得見。

  因為他也在等。

  等了這麼久,不差這幾天了。

  那道光已經在了,在搜救艇的尾焰里,在李沫的呼吸里,在那枚擰緊的螺絲里。

  螺絲不會松,因為那個擰螺絲的人還在。

  李沫在黑暗中睜開眼睛,螢幕已經滅了,但那行字還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伸出手,在鍵盤上摸了一下,鍵帽上的霜化了,留下一個濕漉漉的指印。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困了。

  他閉上眼睛,那根拐杖在黑暗中又敲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他聽見了,然後就不再敲了。

  因為他知道,那個人聽見了。

  聽見了,就會來。

  來的時候,會帶著那瓶茅台。

  酒瓶的標籤上沾著他的指紋,指紋很亂,但他認得出。

  那是他自己的指紋,印在上面的那一刻,他說了一句沒人聽見的話。

  那句話很短,只有三個字。

  「等著我。」

  他沒有食言,他還在等。

  等那艘搜救艇的探照燈,從艙外掃過。

  那道光會刺得他睜不開眼,但他不會躲的。

  因為他等那道光,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