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98章 於晚晴的堅持

  臥室的燈調到了最暗的那一檔。

  暖黃色的光暈把梳妝鏡的邊框鍍上一層柔和的邊,鏡面里映出於晚晴的臉。

  她的頭髮披散著,髮根處那一截新長出來的白在燈光下格外刺眼,像霜打過後的草莖。

  她手裡捏著那管染髮膏,指尖按在軟管的中部,黑色的膏體從瓶口擠出來,落在梳齒上。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滴,兩滴,第三滴滑到了她的手背上。

  陸遠從走廊走進來,拖鞋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他站在她身後,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拇指隔著睡衣的薄棉布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胛骨。

  「幹嘛要染?白頭髮我看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

  於晚晴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著鏡子裡他的臉,下巴擱在她的發頂,眼角那些細紋在燈光下比白天更深。

  她低下頭,把染髮膏的梳齒插進鬢角的髮根,一綹一綹地推開那些白色。

  「你要去跟外星人打仗了,我想好看一點送你。」

  她的手很穩,梳齒從頭皮滑到發梢,沒有漏掉一根白髮。

  陸遠的手從她的肩上收回來,伸向梳妝檯。

  從她手裡拿過那管染髮膏,擰上蓋子,放在鏡子旁邊。

  染髮膏的軟管被擠得變了形,鋁皮封口處凝著一小團乾涸的黑色膏體,硬邦邦的,像一塊被遺忘的傷痕。

  「還不一定是我親自上,而且我有你送我的護身符。」

  他的手從染髮膏上移開,摸到胸口那枚平安扣。

  繩子是紅色的,有些褪色,邊緣起了毛。

  扣子是翡翠的,被體溫捂得很暖,貼在皮膚上,像另一顆心。

  他把它從領口裡拽出來,翡翠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暗綠色的紋路像一條沉睡的河。

  於晚晴轉過身。

  她的半頭黑髮還沒染完,鬢角那一綹已經變了顏色,深黑,襯得另一邊的白髮更白。

  她看著那枚平安扣,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撫過它的表面。

  翡翠冰涼,但他的胸口是熱的。

  她把手指縮回來,低下頭,在抽屜里翻了一陣,拿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

  瓶蓋擰開,裡面是幾粒銀灰色的膠囊,比普通的膠囊小一號,表面泛著金屬的光澤。

  「我知道『長城號』是旗艦,李沫帶隊去了,你也肯定會去。」

  她把藥瓶放在梳妝檯上,瓶底碰到木質台面,發出一聲輕響。

  「我從心盾系統里調出了李沫近期的所有健康資料,血壓偏高,睡眠不足。這是心盾實驗室最新研製的緩釋型應激補充劑。不能讓你們刀槍不入,但可以在關鍵時刻多撐幾秒。」

  她頓了頓。

  「戰場上的幾秒,有時候就是一輩子。」

  陸遠伸出手,拿起那個小藥瓶,翻過來看了看瓶底的標籤。

  藥名是一串字母和數字的編碼,沒有商品名,沒有生產日期,只有一行紅色的警示語:

  「僅限應急使用。」

  他把藥瓶攥在手心裡,指節泛白,然後把另一隻手從她肩上收回來,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比他涼,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道被A4紙割破的細痕。

  已經結了痂,硬硬的,硌著他的掌心。

  「戰士有裝備,護士有藥,你有我。」

  他的手攥得緊了一些。

  於晚晴低下頭,看著那隻被他握著的手。

  她沒有抽回來,也沒有回握。

  她只是把頭靠在他的肩上,額頭抵著他的鎖骨。

  染髮膏的梳齒還卡在她鬢角的髮絲里,垂下來,懸在半空中。

  她的聲音很輕。

  「陸遠,打完這一仗,我們真的就老了。」

  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了,那些光從遠望大樓的燈帶里透出來,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床單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銀線。

  陸遠沒有回答。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緊到她的指節在他掌心裡輕微地錯動了一下。

  他不會鬆開,老了就老了。

  老的意思是,頭髮白完,不用再染。

  手上有繭,腿上有傷,眼睛花了,但還能看見對方。

  耳朵背了,但還能聽見對方叫自己的名字。

  走不動了,但還能坐在同一張藤椅上曬太陽。

  那就夠了。

  老不可怕,可怕的是老的時候身邊沒有人。

  她有人,他也有。

  他們還有孩子,孩子還有孩子。

  那棵桂花樹還會開花,那把藤椅還能坐,那個機器人胸口的藍燈還會亮。

  老就老吧。

  老的代價,是必須先打完這一仗。

  打贏了,才有資格老。

  打輸了,就沒有老了。

  只有殘骸,只有墓碑,只有那些永遠不會再亮起來的燈。

  他不會讓燈滅,她也不會,他們都不會。

  所以他們必須贏。

  贏給自己,贏給孩子,贏給那些還沒有老過的人。

  讓他們有機會老,有機會把頭髮染黑。

  有機會在鏡子前慢慢梳頭,有機會說出那句「打完這一仗,我們就真的老了」。

  然後一起老。

  陸遠低下頭,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額頭。

  她的皮膚很涼,貼在他的唇上,像一片被露水打濕的葉子。

  他把藥瓶放在梳妝檯上,拿起那管染髮膏,擰開蓋子,擠了一點在梳齒上。

  黑色膏體從鋁皮封口處湧出來,新的,柔軟的,沒有乾涸。

  他把梳齒插進她鬢角的白髮里,慢慢地推開那些白色。

  他的手比她慢,但每一梳都踩得很實,像在鋪一條很長很長的路。

  路的那一頭,有老,有皺紋,有不再需要染髮的日子。

  他們會一起走過去。

  走不動就爬,爬不動就靠著對方。

  只要對方還在,路就不會斷。

  他把最後一綹白髮染黑,把染髮膏的蓋子擰緊,放在鏡子的旁邊。

  兩管染髮膏並排立著,一舊一新,舊的那管被擠得變了形,新的一管還圓滾滾的。

  她的鬢角濕了,染髮膏的化學氣味在空氣中慢慢散開,混著她身上那件薄毛衣的味道。

  他把她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的耳垂,冰涼的。

  「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嗯。」

  她沒有動,他也沒有。

  他們就這樣靠著,坐在梳妝檯前,面對著那面映著兩個人影的鏡子。

  鏡子裡,她的頭髮剛染了一半,他的鬢角全是白的。

  鏡子裡,他們都不年輕了。

  但鏡子裡,他們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