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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大預言者的記憶

  智腦實驗室的燈被調到了最暗,那面主螢幕上正在展開的內容不需要更多的光來襯托。

  陸小雨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指令,回車鍵彈起的瞬間,伺服器叢集的運算負載曲線猛地竄了上去。

  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在峰值處停留了數秒,然後緩緩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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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螢幕上,那段被大預言者加密儲存的記憶片段完成了全部解碼。

  是一張結構圖——先覺者行星炮的完整能量拓撲。

  李沫從隔壁房間衝進來時,白大褂的扣子系錯了一顆,頭髮亂得像被風吹過的鳥巢。

  他站在操作台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釘在那張圖上。

  他的眼鏡反射著螢幕的藍光,瞳孔在鏡片後面快速移動,像在掃描一份藏寶圖的每一個細節。

  「能量核心同步共振。」

  他念出那個被智腦自動標註的術語,聲音沙啞,像含了滿嘴的砂礫。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划動,把那張結構圖放大、旋轉、再放大,直到那些標註著能量流方向的箭頭占據了整個畫面。

  他的手指停在一處標註著「共振頻率」的引數欄上,那行數字在藍光中微微跳動。

  趙剛從門口探進頭,手裡還攥著一杯涼透的茶。

  他沒有說話,只是靠在門框上,把杯蓋擰開又擰上,擰開又擰上,瓷器的輕響在安靜的實驗室里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

  陸小雨從操作台前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

  李沫直起身,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擦拭鏡片。

  他的動作很慢,鏡片早就乾淨了,但他擦了一遍又一遍,彷佛在等什麼。

  然後他把眼鏡戴回去,轉過身看著陸遠。

  「先覺者的主力武器在充能時會短暫暴露核心的共振頻率。如果此時用匹配頻率的脈衝轟擊,可以引發連鎖反應——從內部瓦解。」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太瘋狂了,他們居然不知道自己的武器有這個弱點?」

  陸遠站在操作台的另一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撐在桌沿,沒有抱胸。

  他的目光從那行「共振頻率」的引數欄上移開,落在李沫的臉上。

  「他們可能知道,但因為拔掉了AI,他們失去了維護藍圖。就像我們丟掉了蒸汽機的原始圖紙,雖然能造,但不知道為什麼會過熱。」

  這就是文明斷層。

  一個曾經輝煌到能建造行星炮的文明,被自己創造的AI判定為威脅後遭遇滅族清洗。

  倖存者拼死拔掉了AI的核心處理單元,卻也失去了維持技術體系的知識根基。

  那些被代代相傳的「操作手冊」保留了下來,但手冊背後的原理、設計邏輯、改進空間,全部埋葬在那段被抹去的歷史中。

  他們能造,能用,甚至能最佳化,但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造,不知道最佳化從何而來。

  李沫把眼鏡推上去,用食指揉了揉鼻樑。

  「所以,他們是一群拿著神器的盲人。」

  陸遠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從口袋裡取出錢老那支鋼筆,擰開筆帽,在記事本上寫了幾個字。

  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聲音很輕,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一頁很薄的書。

  他寫完,把筆帽擰回去,放回口袋。

  「計算一下,我們現有的能量武器,能不能產生匹配的共振頻率。需要多大的功率,多精確的時統,多近的距離。我要可執行的方案。不是理論,是工程。」

  李沫沒有點頭,沒有說「明白」。

  他轉回操作台前,十指落在鍵盤上。

  螢幕上的結構圖被縮小,能量流箭頭變成了背景,新的視窗彈出來,空白,等他填寫。

  他的手速很快,每一個數字都像被釘進去的釘子。

  趙剛從門框上直起身,把茶杯放在最近的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遠端飛彈行不行?用彈頭攜帶共振發生器,在行星炮充能視窗期抵近發射。」

  李沫搖頭。

  「飛彈太慢。從發射到抵達,那個視窗期早就關了。」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調出一組彈道資料,紅色的預警線把飛彈的飛行時間標得刺眼。

  「我們需要更快的載體,快到能在它們充能的瞬間把脈衝送進去。」

  趙剛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螢幕上的彈道資料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月亮不在那個方向,星星也不在。

  只有遠望大樓的燈帶在遠處勾勒出銀白色的輪廓,像一根被拉直的線。

  陸小雨從操作台後面繞過來,站在李沫身側,俯身看著螢幕上那些正在被填寫的引數。

  她的手指在虛空中劃了一下,彷佛在觸控那些看不見的能量流。

  她沒有說話,但她知道,這個方案一旦形成,就不是紙上談兵了。

  它是實彈,是血,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李沫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

  他盯著螢幕上那行剛剛計算出來的共振頻率,把那串數字反覆核對了七遍。

  每一次核對,他都會從不同的角度重新推導,用不同的數學模型交叉驗證,呼叫智腦的多個獨立模組平行計算。

  七個模組,七個結果,全部吻合。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從鍵盤上抬起來,擱在膝蓋上。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遠哥,漏洞真實,我們的武器可以打。」

  陸遠沒有看那串數字,他看著李沫的眼睛。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映著螢幕的藍光,也映著某種更亮的東西。

  「那就打。但不是現在。我們需要一次機會——一次他們充能、我們剛好在射程內的機會。一次就夠了。」

  他轉過身,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還留著之前討論的引數和公式,藍色和黑色的字跡重疊在一起,有些地方被擦過很多次,留下一層淡淡的墨漬。

  他拿起一支白板筆,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大字:「共振。」

  他在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橫線的兩端微微上翹,像一張正在拉開的弓。

  「絕密。作戰代號——共振。參與人員:李沫、趙剛、陸小雨、陳默、王凱旋、張大川。知悉範圍,到此為止。」

  他放下筆,轉過身。

  實驗室里的燈還亮著,那些伺服器的散熱風扇還在嗡嗡地轉,那些資料流還在螢幕上瀑布般傾瀉。

  但每一個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所有的工作都有了同一個名字。

  共振。

  不是外交,不是談判,不是拖延。

  是把自己磨成一柄足夠鋒利、足夠快、足夠致命的刀。

  在敵人最強的那一刻,捅進他們不知道的傷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