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智聯機甲測試場。
陽光永遠照不到這裡,只有探照燈冷白色的光柱在灰黑色的月壤上劃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帶。
測試場中央,那台銀白色的機甲靜靜矗立,高度比地面型高出近半米。
腿部加裝了姿態調節推進器,肩部兩側各掛載一組可拋棄式飛彈莢艙。
右臂的粒子束炮炮口,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微光。
它的胸口沒有藍色燈帶,那裡換成了一塊小型化聚變反應堆的散熱格柵。
格柵縫隙里透出暗紅色的光,像一顆正在緩慢燃燒的炭。
李沫站在控制室的單向玻璃後面,手裡攥著一杯涼透的咖啡。
他的鬍子從下巴蔓延到兩頰,眼袋深得像被人揍了兩拳。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機甲點火啟動的那一刻猛地亮了起來。
趙剛坐在他旁邊,手指懸在緊急制動按鈕上方,沒有按下去。
陸小雨站在後排,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指節泛白。
陳默靠在門框上,手裡的平板螢幕上滾動著機甲的各項遙測資料。
他盯著那幾根正在穩步攀升的曲線,嘴唇抿成一條線。
機甲啟動了。
腿部推進器噴出淡藍色的火焰,它在零重力環境中緩緩上升。
姿態調整噴口在短短數秒內完成了數次微調,把機體的旋轉角速度壓制到了近乎為零。
它像一柄被釘在虛空中的劍,紋絲不動。
第一波敵機從模擬器陣列中釋放出來。
那些靶標無人機以高機動模式在暗色的天幕中穿梭,速度接近機甲的數倍。
機甲沒有躲閃。
它的頭部感測器陣列在第一次掃描中就捕獲了全部目標,智腦的戰術決策系統在幾毫秒內完成了威脅排序和攔截視窗計算。
粒子束炮開火了,沒有聲音,沒有火光,只有一道極細的藍色光束在暗色的天幕中閃了一下。
最前方那架無人機的引擎艙被精準貫穿,它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前飄了幾十米,然後炸成一團無聲的火球。
那團火球在真空中膨脹得很快,但沒有聲音,沒有衝擊波,只有光。
一道又一道藍色的光束接踵而至,每一道都精確地咬住一架無人機的要害。
飛彈莢艙在第一批次攔截結束後彈開側蓋,微型飛彈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蜂擁而出。
拖著細長的尾跡,撲向那些試圖散開的剩餘目標。
爆炸的火光在暗色的天幕中連成一片,像一朵朵無聲綻放的煙花。
沒有一架無人機突破機甲周圍的防禦圈。
智腦的戰術評估系統在戰鬥結束後不到一秒,就跳出了統計數字:
擊落十二架,全程被鎖定時間總和不到一秒。
李沫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台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嘴角在抽動,那不是緊張,是某種壓抑了很久終於可以放出來的東西。
他轉過頭,看著陸遠。
「遠哥,這東西會把他們的艦隊撕碎。」
陸遠沒有看他。
他盯著螢幕上那行「全程被鎖定時間不到一秒」的資料,目光停在那根代表被鎖定時間的極短柱狀圖上。
沉默了片刻。
「還不夠。我們要的不是撕碎,是碾壓。讓敵人從一開始就喪失抵抗意志。他們只要還覺得自己能打,就會繼續打。我們要讓他們覺得——打不了。一交手就知道勝負已分。那時候,他們才會坐下來談。」
李沫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測試場上那台正在回收姿態的機甲。
粒子束炮的炮口還在冒著極淡的青煙,飛彈莢艙已經拋掉了,肩部的掛架空空蕩蕩,像一隻剛剛脫去外殼的蟬。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明白。碾壓,不是贏,是讓對手不敢再打,一次就夠了。」
陸遠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出控制室,走廊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他的腳步很穩,不急不慢,像一個已經習慣了走在黑暗前面的人。
李沫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聽著走廊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白板筆,擰開筆帽。
控制室的黑板在角落,上面寫滿了之前測試的引數和公式。
白色和藍色的字跡重疊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經被擦過很多次,留下一層淡淡的墨漬。
李沫找了一塊空白區域,把筆尖按在黑板上。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符號都像在用力刻進石頭裡。
那些字母和數字在燈光下依次浮現,起先是幾個熟悉的常量和變數,然後是複雜的偏微分方程組。
最後在推導的盡頭,他畫了一個圈。
圈的中間寫著一個簡短的結論——加速度,可以再提升一個數量級。
趙剛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盯著那行結論看了很久。
「這是……理論極限?」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李沫沒有回頭。
「理論極限,但是理論就是用來突破的。」
他放下白板筆,手指在褲腿上蹭了一下,指節上沾著黑色的墨漬。
窗外的測試場上,機甲已經完成了回收程式,正緩慢降落在泊位上。
推進器的尾焰熄滅了,散熱格柵里的暗紅色光漸漸暗下去,像一顆正在冷卻的星。
它還有很多仗要打,但是光有蠻力不夠,還要有速度。
快到敵人來不及鎖定,快到敵人來不及反應,快到敵人來不及恐懼就已經結束了。
那道光從那裡來,走了很久。
現在它要更快,快到連光都追不上。
李沫把白板筆的筆帽擰回去,塞進口袋。
他站在黑板前,把那行推導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沒有錯。
但是他知道,從理論到工程,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那段路,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黑板上那些乾涸的墨漬和無數個將要到來的、沒有盡頭的深夜。
但是他不怕,因為路在前面。
那些機甲會替他走,他只需要把路鋪好。
一塊石板一塊石板地鋪,鋪到敵人來不了的地方,鋪到孩子不用再害怕的地方,鋪到所有人都能安睡的地方。
鋪好之前,不能停,也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