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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達沃斯的沉默

  瑞士,達沃斯。

  世界經濟論壇的會場被白雪環繞,暖氣把大廳烘得像另一個季節。

  玻璃幕牆外,阿爾卑斯山的雪峰在夕陽下泛著淡金色的光,像一排沉默的巨人俯視著山下那些裹著厚呢大衣匆匆進出的人群。

  大廳內,水晶燈將穹頂照得恍如白晝,台下那些面孔被燈光雕琢得稜角分明。

  政要、富豪、諾獎得主,他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在講台上,有審視,有好奇,有藏得很深的戒備。

  陸遠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裝,沒有打領帶,站在話筒前。

  他身後的大螢幕上沒有PPT,只有一個漢字:「共。」

  那個字被放得很大,筆畫橫平豎直,像一座被拆散又重新拼合的橋。

  台下有人低頭翻閱翻譯器,有人側身與鄰座耳語,有人雙手擱在膝上,面無表情。

  陸遠沒有等安靜,他開始講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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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演講不長,十五分鐘。

  沒有鋪陳資料,沒有羅列成就,只有幾個故事。

  第一個故事是肯亞的農民阿莫斯,用一台螢幕碎裂的二手手機,透過智腦APP識別玉米葉枯病,挽救了整年的收成。

  「他不懂什麼是演算法,不懂什麼是神經網路。但他懂一件事——那個銀白色的圖示,能讓他的孩子吃飽飯。」

  第二個故事是巴基斯坦的老碼頭工人穆罕默德,在瓜達爾港扛了三十年箱子,汗水流進眼睛騰不出手擦。

  現在他坐在控制室里,看著螢幕,按著按鈕,他的兒子在隔壁工位掙著比他高三倍的工資。

  「他不懂什麼是AI排程,不懂什麼是數字孿生。但他懂一件事——他的兒子不用再像他一樣,一輩子在太陽底下流汗。」

  第三個故事是福建的一個女孩和美利堅德克薩斯的一個女孩,隔著太平洋,用智聯開源的硬體平台和AI程式設計工具,一起做了一個能識別手勢的機器人。

  「她們不懂什麼是地緣政治,不懂什麼是貿易逆差。她們只懂一件事——隔著螢幕,也能一起創造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表情各異的臉。

  「技術的意義,不是讓強者更強,是讓弱者也能站起來。人工智慧必須服務於全人類福祉。這不是一句口號,是智聯寫在每一行程式碼里的底線。」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稿子,語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封寫了很多遍的信。

  掌聲從後排響起來。

  稀稀落落,禮貌但不熱烈。

  前排那些歐洲老牌政客們端坐著,表情像被凍住的湖面。

  有人低頭看表,有人翻著桌上的檔案,有人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沉默的雪峰。

  他們不是沒有被觸動,而是習慣了在觸動之後先計算利益得失。

  提問環節。

  一位白髮蒼蒼的歐洲政客接過話筒,他的西裝剪裁考究,領結系得一絲不苟,但眼袋和法令紋出賣了他的年齡。

  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德語口音,每一個音節都像在碾碎什麼。

  「陸先生,華夏的AI技術如此強大,您如何保證它不會變成新的霸權工具?」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微笑,上翹的弧度精確到可以用量角器測量。

  「歷史告訴我們,每一次技術革命,都會帶來權力的重新分配。蒸汽機讓英吉利成為日不落帝國,電力讓美利堅主導二十世紀。我們擔心的是,華夏的AI,會不會成為下一個殖民者的堅船利炮?會不會有一天,我們的工廠、電網、交通系統,都執行在華夏的程式碼上,而我們對它一無所知?」

  台下安靜了。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穹頂的水晶燈似乎都暗了一度。

  前排那些政要們的身體微微前傾,有人攥緊了手中的筆,有人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聚焦在講台上。

  後排的記者們手指懸在快門鍵上方,等待著某個可以被剪進短影片的瞬間。

  陸遠看著那位政客,沉默了兩秒。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台下有人注意到他握話筒的手換了一個姿勢。

  不是緊張,是某種蓄勢。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很輕,但在死寂的大廳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先生,您的國家,在過去三百年裡,用堅船利炮開啟了多少國家的大門?」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進橡木桶。

  政客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陸遠沒有等他回答。

  「而華夏,在過去五千年裡,用絲綢和瓷器換來了多少朋友?鄭和的寶船下西洋,帶去的是瓷器和茶葉,不是殖民和奴役。絲綢之路上的駝鈴響了一千多年,運送的是貨物,交換的是善意,不是火槍和聖經。」

  他的聲音抬高了一些。

  「您擔心的不是AI霸權,而是華夏的成功。因為您習慣了用你們的邏輯揣測我們——手裡有了錘子,看誰都像釘子。可華夏不是錘子。我們手裡的東西,是用來修路的,不是用來敲門的。」

  他把手從講台上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像在跟一個人面對面說話。

  「智聯的技術,在非洲是抗旱的預警系統——它能告訴農民什麼時候播種,什麼時候灌溉,什麼時候躲避即將到來的乾旱。在巴基斯坦是無人集卡——它讓一個扛了三十年箱子的老人,看著螢幕按按鈕,讓他的兒子在空調房裡掙三倍的工資。在肯亞是教孩子程式設計的平板——一個十二歲的男孩,用那塊螢幕學會了程式碼,成了村里第一個會寫程式的人。您在哪裡看到了霸權?在那些被預警系統救下的玉米地里?在那些被無人集卡運走的貨櫃里?在那些第一次見到電腦的孩子的眼睛裡?」

  他停了,全場一片死寂。

  那位政客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

  他把話筒慢慢放回支架,手指在支架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去,雙手擱在膝上。

  他沒有再看陸遠,目光落在面前的空桌子上,像在數木紋的條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