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衛星拍攝到的畫面在推特上被匿名帳號釋出:
幾艘灰色的無人快艇像狼群一樣環繞著一艘菲律賓補給船,船上的水兵舉起雙手。
無人艇沒有開火,只是圍著它轉圈,像牧羊犬圈住一頭不聽管束的羊。
遠處的天空,幾架無人機懸停著,機腹下的光電吊艙像一隻只不眨眼的眼睛。
補給船最終掉頭離開,沒有人員傷亡,沒有裝備損毀。
只是帶走了一船被驚嚇的船員和一艙沒能送上去的物資。
該帳號的推文配了一行字:
「Theyarenotheretokill.Theyareheretomakesurenobodygetskilled.」
這條推文被轉發了數十萬次。
各國情報機構在第一時間向各自的首腦遞交了評估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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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角大樓的措辭最直接:
「華夏的無人作戰體系已從『機甲戰士』擴充套件到『海空一體』。所有裝備均基於模組化設計,核心AI與智腦大模型深度整合,具有自主決策能力。在此次南海事件中,華夏方面未出動任何有人艦艇,實現零傷亡。這標誌著無人作戰從『輔助手段』升級為『主要手段』。我們必須承認,在這一領域,我們已經落後。」
報告被標記為「機密」,但它的摘要在一周後被《華盛頓郵報》獨家披露。
智聯的名字再次被推上風口浪尖。
江城總部大樓的旋轉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轉得更快。
大堂里的前台小姑娘一天要接上百個電話,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對不起,陸總暫時不接受採訪」。
公司官網在訊息傳出後的幾小時內訪問量激增,伺服器擴容了好幾次才穩住。
股吧里,智聯的股價連續幾天漲停,散戶們在評論區狂歡。
有人曬出持倉截圖,配文「感謝陸遠發紅包」。
有人翻出當年陸遠在央視採訪中說「科技要為和平服務」的影片片段,彈幕密密麻麻地刷過:
「他說到做到了。」
陸遠對這一輪輿論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他照常在早晨到地下二層的實驗室看各組的資料看板,照常在走廊盡頭的自動售貨機買一罐可樂。
只不過,偶爾會有路過的工程師用崇拜的目光多看他幾眼。
一天傍晚,他在走廊里碰見那個年輕工程師——就是總在凌晨買紅牛的那位。
年輕人手裡攥著一罐咖啡,看著陸遠,嘴唇動了動。
「陸總,南海那些無人艇……是我們造的,對吧?」
陸遠拉開可樂罐,嗤的一聲。
「是。」
他仰頭喝了一口,鋁罐里的氣泡在安靜的走廊里咕嚕咕嚕地響。
「那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殺人的。」
年輕人捏緊手裡的咖啡罐,用力點了點頭。
陸遠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在他身後一盞一盞熄滅。
年輕人低頭看著手裡那罐被捏得微微變形的咖啡,站了很久。
走廊的燈滅了,他跺了一下腳,燈又亮了。
他把咖啡一飲而盡,走回實驗室。
伺服器機櫃的綠燈一排排亮著,像夜晚城市的星星。
那些星星,正在照亮一片廣袤的藍色海域。
……
白宮地堡,南海之戰結束後的第七十二小時。
燈光慘白,空氣乾燥而凝滯。
牆上的巨型螢幕迴圈播放著那段被全球媒體轉載了無數遍的衛星影像——
三米高的機甲戰士從浪花中躍起,無聲地攀上東瀛驅逐艦的舷側,像爬過一塊礁石。
蜂群無人機黑壓壓如烏雲過境,萬米高空的銀色飛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畫面沒有聲音,但每一下重播都像在敲響喪鐘。
總統坐在長桌的主位,雙手擱在桌面,指節泛白。
身後是星條旗,旗面紋絲不動,地堡里沒有風。
參聯會主席、國防部長、CIA局長、NSA局長分列兩側,還有幾位從矽谷緊急召來的科技顧問。
沒有人翻筆記本,沒有人喝水。
「你們告訴我,」總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意,「這個系統,我們沒有任何情報?」
CIA局長額頭上的汗珠在燈光下反光,他翻開面前的資料夾,紙張的摩擦聲在地堡空曠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總統先生,我們的情報顯示,這些先進武器都是華夏公司智聯未來研製的。智聯的主要業務是智慧手機、機器狗、心理健康頭環。所有可公開查詢的財報、專利、招聘資訊,都指向民用領域。」
他停頓了一下,「我們甚至評估過他們機器狗在救災場景中的應用價值——提交過一份報告,結論是『技術先進,但無軍事威脅』。」
總統猛地拍桌子,桌面上的咖啡杯跳了起來,深褐色的液體濺在杯墊上。
「民用?用『民用』機器人把東瀛艦隊打成了廢鐵,這叫民用?!」
他的聲音終於失控,在地堡低矮的天花板下迴蕩,燒得人耳膜發疼。
他用食指戳著CIA局長面前那份厚得可笑的報告。
「你們CIA是幹什麼吃的?每年幾百億美元的經費,就給我拿回一堆廢紙?!」
NSA局長硬著頭皮接過話頭,聲音乾澀得像含了滿嘴沙子。
「總統先生,華夏方面的保密工作極其嚴密。所有涉軍研發在完全物理隔離的內網中進行,沒有任何電子滲透的可能。他們的核心研發團隊被封閉在總部地下,經手人員全部簽署了最高等級的保密協議。我們試過策反,失敗了。他們的人——不叛變。」
參聯會主席,一位白髮蒼蒼的四星上將,在椅子上緩緩動了一下。
他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歷經戰火才能沉澱下來的沉重:
「總統先生,憤怒沒有意義。現在的問題是——華夏擁有了一種我們完全不理解、更無法應對的戰爭形態。東海之戰不是一場戰鬥,是一個時代的終結。從今往後,傳統的航母戰鬥群、空軍聯隊、地面部隊,在這種AI協同無人作戰體系面前……」
他頓了頓,像在咀嚼每一個字的重量,「只是靶子。」
會議室陷入死寂。
有人低頭,有人盯住面前的杯子,有人把目光釘在螢幕上那些銀灰色的機甲身上,像要找出什麼破綻。
但那些畫面他們已經看了幾十遍,每一幀都無可辯駁。
總統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窗外是華盛頓的夜空,白宮的燈光在草坪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遠處方尖碑的輪廓被夜色模糊成一柄黑色的劍。
他站在那裡很久,久到有人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我不接受。」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像從地殼深處滲出來的熔岩,「美利堅領導世界一百年。我不會讓它在我的任期內終結。」
他轉過身,目光從參聯會主席掃到國防部長,從國防部長掃到CIA局長,最後落在那幾個矽谷顧問身上。
「告訴我——誰能做成這件事?」
矽谷顧問團中,一個人緩緩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