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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一定可以

  於晚晴團隊的工位,設在地下二層最安靜的那個角落。

  沒有白板,沒有投影儀,只有一排排伺服器和一排排盯著螢幕的眼睛。

  他們把心盾的訊號處理演算法,遷移到分子動力學模擬的資料流上。

  利用智腦對三萬個已知藥物分子和十萬個靶點蛋白,做了大規模虛擬篩選。

  智腦的分子對接模組日夜不停地跑,每一次對接都在三維空間裡計算著分子構象的每一絲變化。

  於晚晴辦公室的燈,很少在凌晨兩點前熄滅。

  床頭柜上的檯燈總是亮著,照著她的側臉和手腕上那枚綠色指示燈同時閃滅。

  陸遠有時候半夜醒來,發現身邊的枕頭是涼的,就知道她又去書房了。

  他不勸,天快亮時端一杯溫水放在她鍵盤旁邊。

  她從來不抬頭,他也不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第一個候選分子跳出螢幕的那個凌晨。

  於晚晴正盯著智腦的對接結果,螢幕上那個分子的三維結構緩緩旋轉。

  配體的手性碳原子,在活性口袋的最深處找到了最穩定的構象。

  對接能量比既往報導過的最佳分子低了近六分之一,這是一個巨大的差距。

  她把影象放大,盯著那個配體與靶點蛋白之間新形成的氫鍵——文獻里從未有人報導過。

  她拿起內線電話:「把Cpd-03合成出來,用於動物實驗,儘快。」

  小鼠實驗持續了數周。

  於晚晴每天檢視資料,計算著腫瘤體積的變化。

  對照組的小鼠腫瘤在皮下瘋狂生長,像一團失控的野火。

  給藥組的小鼠腫瘤生長曲線在第七天開始出現拐點,第十天進入平台期,第十四天開始緩慢縮小。

  實驗結束時,解剖顯示腫瘤縮小了百分之七十,肝臟、腎臟、心臟切片未見明顯毒性。

  於晚晴把那份實驗報告列印出來,放在桌上。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那行「抑瘤率百分之七十」的數字上。

  她拿起手機,翻到晚星的照片,看了幾秒,又放下,沒有告訴女兒。

  還沒有到告訴的時候。

  合作醫學院的陳教授是在凌晨打來電話的。

  他剛看完於晚晴發來的那份實驗報告,聲音在抖。

  不是冷,是那種幹了大半輩子終於看見方向的人才會有的顫抖。

  「小於,這是過去五年這個領域最重要的發現之一。AI讓藥物研發從試錯變成了設計。」

  他頓了頓,像在平復呼吸,「你們做到了。」

  於晚晴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窗外江城的夜空中看不到幾顆星星,但遠處遠望大樓的燈還亮著。

  她的辦公桌上,還有三個候選分子等著驗證。

  她對著話筒輕輕說了句「謝謝陳老師」,掛掉了。

  她把那段通話的內容整理成文字,連同實驗報告一起打包,發到陸遠的郵箱。

  在郵件的末尾,她單獨寫了一行小字,像批註,又像是自言自語:

  「我想讓晚星她們這一代人,不再怕癌症。」

  她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沒有猶豫,點了傳送。

  傳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心盾手環顯示心率驟然快了幾拍。

  辦公室的時鐘指向凌晨,她合上電腦,沒有等回復,起身走向電梯。

  陸遠的回覆只用了三秒。

  那段文字很短,只有四個字。

  「一定可以。」

  於晚晴在電梯裡看到了那四個字。

  電梯正在下降,金屬壁上映出她的臉,嘴角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

  手機螢幕暗下去,她把它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

  地下二層的實驗室里,伺服器還在運轉。

  那三個候選分子的三維結構還在螢幕上緩緩旋轉,等待著下一次對接,下一次最佳化,下一次驗證。

  窗外的天快要亮了,而路還很長,但她知道,這條路已經走通了。

  不是她一個人走的,是智腦陪著她。

  是一行行程式碼、一次次對接、一夜夜不眠,一起走出來的。

  藥物研發從試錯變成了設計。

  設計者,是AI,是於晚晴,是提燈的人。

  ……

  地下二層,已經很久沒有人見過完整的太陽了。

  這裡的時鐘是伺服器機柜上的指示燈,一明一暗,二十四小時不停歇。

  晨昏在這裡沒有意義,日曆是一張張貼在牆上的進度表,紅色筆跡密密麻麻。

  李沫的鬍子從「破曉」啟動那天,就再沒認真刮過。

  從青色胡茬長成濃密的絡腮,灰白夾雜,像一片被霜打過的荒草。

  食堂阿姨有次仔細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李總你老了十歲」。

  他笑了笑,低頭扒飯,沒有接話。

  陸小雨的咖啡杯從普通馬克杯,換成了那種軍綠色的超大號保溫杯。

  一壺能管大半天,省得起身去茶水間。

  她坐在操作台前,把杯蓋擰開又擰上,擰開又擰上,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脆。

  她的黑眼圈比李沫的鬍子還頑固,遮瑕膏剛蓋上去沒多久,又被熬夜的印記頂了出來。

  王凱旋的女兒住院的時候,他只請了兩天假。

  第一天晚上,他守在病床邊,女兒燒得迷迷糊糊,攥著他的手指,喊了好幾聲「爸爸」。

  他應了,女兒聽不見。

  第二天下午,燒退了,女兒睜開眼看見他,咧開嘴笑了。

  王凱旋把她的手輕輕放進被子裡,掖好被角,跟妻子說我走了。

  妻子沒有抬頭,削蘋果的刀在果皮上頓了一下,又繼續。

  他回到地下一層,換上白大褂。

  走到操作台前,調出「啟明」平台最新一次布圖最佳化的日誌,從斷點處繼續除錯。

  第三天中午,女兒給他發了條語音,聲音軟軟的:「爸爸,我今天吃了兩碗粥。」

  他把那條語音聽了三遍,沒有回。

  手機被翻過來扣在桌上,螢幕朝下,桌面上那份圖紙的批註寫著:

  「線寬再收,時序還有餘量。」

  趙剛的妻子為了工作搬去了另一個城市,一個人帶著剛滿一歲的女兒。

  每天晚上視訊通話,他把手機靠在伺服器機柜上,攝像頭對準自己的臉。

  女兒在螢幕那頭扶著沙發靠背蹣跚學步,張開嘴,露出兩顆剛冒頭的乳牙。

  趙剛對著鏡頭笑,說「叫爸爸」。

  女兒含混地吐出一個「爸」字,他把手機拿近了一些,螢幕上的畫面暗了,他的手擋了一下光。

  妻子在旁邊說「你鬍子該颳了」,他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鏡頭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