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31章 那雙合上的眼睛

  周隊長第一個衝上去。

  他踢開那把模擬槍,蹲下來探白夢潔的頸動脈。

  幾秒鐘後,他緩緩站起來,對著陸遠搖了搖頭。

  陸遠蹲下身。

  白夢潔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倉庫頂棚那個破洞。

  洞裡漏下的那束晨光正好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瞳孔映成淺淺的琥珀色。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她的嘴角還帶著那個弧度,那個他看了很久才看明白的弧度——

  不是勝利,不是挑釁,不是仇恨。

  是解脫。

  陸遠伸出手,輕輕把她的眼瞼合上。

  「她本來就沒打算活著離開。」他站起來,聲音很輕,更像是在對自己說,「她要的不是錢。她要的,是一個結束。」

  錢彪被押上警車時還在發抖。

  他交代了一切:策劃、蹲點、綁架、運錢。

  他哭著說白夢潔只讓他幫忙開車,說白夢潔告訴他就是嚇唬嚇唬人,說拿了錢就放人。

  他不知道那把槍是假的。

  他什麼都不知道。

  警方搜查白夢潔的住處時,在她的枕頭底下發現了一封沒寫完的信。

  收信人是她早已去世的母親。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媽,我走錯了路。走了很遠,錯得很遠。回不去了。

  如果你還在,你會原諒我嗎?

  算了。你也不用原諒。我已經原諒不了自己了。」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紙上有幾處字跡被水漬模糊了,分不清是淚痕還是別的什麼。

  訊息傳到陸遠耳朵里時,他正在醫院的走廊上等晚星做最後的身體檢查。

  他聽完了,把手機放回口袋,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病房。

  晚星坐在床上,手腕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那是她磨膠帶時留下的擦傷。

  她看到陸遠進來,張開雙手。

  陸遠走過去,把女兒抱進懷裡。

  「爸爸。」晚星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我不怕她了。」

  陸遠的下巴抵著女兒的頭頂,沒有說話。

  「她對我沒有很壞。」晚星說,「昨天晚上她還給了我一個麵包。她坐在那裡看我吃了好久。她的眼睛……看起來很難過。」

  陸遠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一點。

  窗外,太陽終於完全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灑進病房,灑在父女倆身上。

  ……

  醫院走廊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某隻不知疲倦的飛蟲。

  陸遠靠在病房門口,看著於晚晴側坐在床邊,一隻手打著點滴,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晚星的手。

  晚星已經睡了將近四個小時,睡得很沉,眉頭終於舒展開了,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不知道夢見什麼。

  於晚晴的輸液管里藥水一滴滴往下墜,她沒有看輸液瓶,一直看女兒的臉。

  陸遠沒有出聲。

  他就站在門口,像一根被風吹了很久終於定住的樁。

  走廊里偶爾有護士走過,腳步聲很輕,推車碾過地磚的聲音很遠。

  他看著妻子和女兒握在一起的手——

  兩隻手都有傷,一隻手腕纏著紗布,一隻手背上扎著針孔。

  晚星的眼皮動了動。

  她慢慢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從天花板移到床邊。

  她看見了媽媽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臉上沒有化妝,嘴唇有點干,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她愣了一秒,然後眼眶就紅了。

  「媽媽……你生病了……」

  她的聲音啞啞的,像砂紙磨過木板,說完眼淚就掉下來了,一顆一顆,從眼角滾進耳朵里。

  於晚晴沒有回答,她俯下身,把女兒拉進懷裡。

  一隻手不方便,她就用那隻扎著針的手摟住晚星的肩膀,輸液管被扯了一下,她沒有感覺。

  兩個人抱在一起,臉貼著臉,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晚星哭出聲,不是嚎啕,是那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在安全的地方釋放出來的嗚咽。

  於晚晴沒有哭出聲,但眼淚掉得比女兒還凶。

  陸遠站在門口,慢慢靠在門框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像堵在胸口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呼吸了。

  走廊里的燈管嗡嗡響,他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時。

  於晚晴正看著他,眼眶紅腫,嘴角帶著一點笑。

  他對她笑了一下,沒有聲音,但嘴唇動了:「我沒事。」

  第二天,天氣好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亮晃晃的。

  晚星出院回到家,推開門的瞬間。

  小星辰從客廳那頭跑過來,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撲上來抱住姐姐的腿。

  「姐姐!姐姐!」

  她還不怎麼會說句子,但這兩個字叫得又響又亮。

  晚星蹲下來,摟住妹妹,把臉埋在她軟乎乎的頭髮里。

  「姐姐回來了。」

  小星辰不懂什麼叫綁架,不懂什麼叫危險,她只知道姐姐好幾天不在家了,她很想她。

  她伸手摸晚星手腕上的紗布,歪著頭看了看,然後用嘴吹了吹。

  「疼?」

  晚星搖頭。

  「不疼了,姐姐吹吹就不疼了。」

  小星辰信了,笑得露出幾顆小米牙。

  廚房裡,鍋鏟碰撞的聲音已經響了半天。

  李素華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灶台上擺滿了盤子——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蛋花湯。

  陸遠走過去說:「媽,做這麼多吃不完」。

  李素華頭都沒回:「又不是給你吃的,給晚星吃的。孩子都餓瘦了。」

  陸遠沒有再說話,靠在廚房門口看著母親的背影。

  她的頭髮又白了不少,背也駝了一些,但顛鍋的手還是很穩。

  他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老家的院子今天陽光也很好。

  桂花樹的葉子綠得發亮,藤椅上,機器人閉著眼,頭微微偏向一側,像在打盹。

  它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胸口的環形燈帶一閃一閃。

  晚星端著一碗桂花湯圓從屋裡走出來,湯圓是李素華現包的,熱氣裊裊。

  她在機器人旁邊的台階上坐下,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湯圓。

  桂花蜜的香氣甜甜的,飄了一院子。

  「爺爺,我回來了。」

  她的聲音不大,像說給一個正在睡覺的人。

  機器人沒有睜眼,心環螢幕亮了一下。

  然後一個柔和的聲音從底座的小喇叭里傳出來,不急不慢,溫和得恰到好處。

  「吃飯要趁熱。」

  晚星低頭看著碗裡白白胖胖的湯圓,舀起一個,咬了一口,芝麻餡流出來,燙得吸了一口氣。

  她含著湯圓,對著機器人用力點頭。

  機器人當然看不見,她覺得他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