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晚晴的哭聲從嚎啕變成抽泣,從抽泣變成無聲的顫抖。
她把眼淚蹭在他的襯衫上,聽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很快。
他也在害怕。
但他沒有時間害怕。
他鬆開手,捧起她的臉,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
然後吻了吻她的額頭,那個吻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但停留了很久。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聲音恢復了那種平穩:「你留在這裡,等我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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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晚晴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淚光,但沒有慌亂。
瞳孔像一台重新對焦的鏡頭,把所有情緒都壓進了景深之外。
她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因為她知道,他在把自己的情緒全部鎖進一個盒子裡,因為他需要清醒。
她幫不了別的,只能不讓他分心。
陸遠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沒有回頭。
「媽那邊,先別告訴她。機器人會陪著她。」
於晚晴輕輕「嗯」了一聲。
門關上了,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從急促變得平穩,從平穩變得幾不可聞。
於晚晴坐在床邊,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心盾手環。
綠光又恢復了平穩,一閃一閃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把手環貼在臉上,金屬外殼冰涼。
……
智聯大樓,負一層,智腦監控室。
這是整棟建築最核心的區域,平時只有李沫和少數核心工程師有許可權進入。
陸遠推門進去時,李沫、陸小雨、張大川已經到了。
三面牆都是顯示屏,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藍幽幽的光照著幾個人的臉。
主屏上滾動著全市的公共安全攝像頭畫面,右側是智聯自己的IoT裝置網路——
街邊的智慧燈杆、商場的安防攝像頭、甚至一些合作夥伴店鋪門口的門禁鏡頭。
左側是實時地圖,標註著警力分布和交通流量。
陸遠走到中央控制台前,雙手撐在桌沿,彎腰盯著地圖。
陸小雨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已經懸在鍵盤上。
李沫站在她身後。
張大川靠在牆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應該是給相熟的公安系統朋友通報訊息。
「晚星失蹤時間四點零三分到四點零七分,地點少年宮後門。小雨,調取周邊所有攝像頭,時間段前後各三分鐘。」
陸遠的聲音很平,像在下一個普通的指令。
陸小雨的手指已經開始動了。
主屏上,少年宮方圓一公里內的攝像頭畫面一個個被調出來,排成陣列。
時間軸快速回退,下午四點整、三點五十九、三點五十八。
畫面里的陽光快速西斜,行人倒著走。
陸遠轉頭看向李沫。
「那台機器狗原型機,在哪裡?」
李沫愣了一下。
「在實驗室。還在測試,足部感測器有一組資料漂移,姿態控制不太穩……」
陸遠打斷他。
「現在是實戰。把它調出來,更新最新的步態演算法,我要它今晚能跑。」
李沫張了張嘴,點頭,轉身撥通了實驗室的電話。
陸小雨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速移動,同時啟用了智腦大模型的影象識別功能——
關鍵詞:白色麵包車、女孩、粉色運動鞋、粉色書包。
演算法開始在幾百個小時的畫面中自動篩查,速度比人工快幾百倍。
螢幕上,一個個被標記的候選畫面快速閃過。
三十七秒後,第一個匹配畫面出現在主屏上。
四點零三分五十一秒,少年宮東側兩百米外,解放南路與建設路交叉口,治安卡口攝像頭捕捉到一輛白色五菱麵包車。
車牌被一塊黑色布套遮擋,前擋風玻璃反光,隱約可見后座靠近車門的位置有一抹粉色。
陸小雨放大畫面,畫素被拉伸,顆粒很粗。
「放大右側後窗,四十五度角。」
陸遠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她照做,畫面又放大了一倍,糊了,但能看見那抹粉色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小區域,形狀像書包。
「啟動車輛軌跡追蹤,對接交通局資料,時間視窗鎖定四點零三分到四點十五分。」
陸小雨的手指沒有停,智腦開始利用時間戳和車牌特徵——
即使被部分遮擋,演算法仍能透過車身顏色、型號、擋風玻璃貼紙特徵進行匹配。
五分鐘後,一條紅色的軌跡線躍上地圖。
從少年宮後門出發,沿解放南路一路向東,過城東立交,最後消失在廢棄貨運站方向。
最後一個捕捉到麵包車的攝像頭,位於城東貨運站附近的一個加油站,時間是四點十三分。
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陸遠盯著地圖上那條紅線末端,那裡是一片灰色區域,沒有攝像頭覆蓋。
「城東貨運站。那裡有什麼?」
張大川收起手機,走過來,手指在地圖上劃拉。
「廢棄的倉儲區,很多空廠房,好幾年沒人管了。火車編組站就在旁邊,能聽到火車鳴笛。白天有一些流浪漢,晚上基本沒人。」
陸遠猛地轉頭看向李沫。
「綁匪如果打電話來勒索,注意聽背景音。火車鳴笛、鴿子叫聲、附近的固定噪音。到時候和這裡的聲紋特徵比對,能精確定位。」
李沫點頭,已經在排程聲紋識別模組了。
陸小雨還在調取更多畫面,試圖確定麵包車是否離開了貨運站。
但周邊幾公里的攝像頭,都沒有再捕捉到它。
要麼換了車,要麼還藏在某個廠房裡。
這時候,監控室的門被推開了。
王凱旋帶著幾個老兄弟——趙剛、劉洋,還有幾個陸遠叫不上名字但面熟的工程師,都來了。
王凱旋的襯衫領口敞著,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氣的。
他徑直走到陸遠面前,一拳砸在桌上,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炸開:
「遠哥,給我一批人,我帶人把城東翻個底朝天!」他的眼眶紅得像燒透的炭。
陸遠看著他,把手裡的平板放下,按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很穩,像一根錨,把一艘快要失控的船定在原地。
「不能衝動,他們手上只有晚星這一張牌。我們越急,她越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