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彪沉默了很久。
茶館裡的電視在放新聞,聲音模糊,窗外有電瓶車經過,喇叭聲刺耳。
他端起茶杯,沒有喝,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嘆了口氣。
「行。但你別讓我沾手。我只幫你盯人。」
白夢潔收回手機,站起來,大衣下擺帶起一陣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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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發你手機上了,三天之內我要結果。」
說完,她轉身走了。
錢彪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茶色的玻璃門後,把茶杯里的冷茶一口悶了。
站起身,結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江城,智聯總部實驗室。
燈光冷白,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焊錫的氣味。
李沫蹲在地上,手裡握著一個平板電腦,面前是一隻銀白色的機器狗——
四條腿折成一個奇怪的姿勢,像一隻蟄伏的獵豹。
陸遠站在他身後,雙手插兜,看著螢幕上的資料。
「陸總,你看這個。」
李沫在平板上劃了一下,機器狗站了起來,四腿微曲,開始在地面上行走。
前面是一堆亂石、幾級台階、一塊傾斜的鐵板。
機器狗沒有猶豫,前腿搭上台階,後腿蹬地,穩穩爬了上去。
經過碎石區時,它的步態自動調整,變得又低又慢,像一隻真的狗在小心翼翼地踩石頭。
到了鐵板斜坡,它停頓了一下,四條腿同時調整角度,重心前移。
像滑雪運動員那樣流暢地滑了上去,然後穩穩停住。
李沫抬起頭,眼睛裡全是光。
「看到沒?它能自己判斷地形了,台階、碎石、斜坡,都能自適應。不需要遙控,不需要預設路徑。AI自主決策。」
陸遠蹲下來,拍了拍機器狗的「腦袋」,合金外殼冰涼。
「很好。不過它的核心用途仍然是救災和工業巡檢,安全冗餘要做到位。」
李沫笑著說:「知道,民用版嘛。」
他站起來,在平板上劃到另一個介面,上面是機器狗攜帶武器的模擬圖——
不是真槍,是一套催淚瓦斯發射器和非致命電擊裝置。
他隨口說了一句:「不過有時候我在想,這玩意兒要是用在別的地方……」
陸遠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是警覺。
他站起來,看著李沫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們是做安防和工業的。別亂想。」
李沫愣了一下,然後收起笑容,點頭。
「明白。我不會說出去的。」
陸遠沒有再說,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機器狗的效能測試繼續。但那些附加功能的程式碼,刪乾淨。」
李沫看著他的背影,輕聲說:「已經刪了。」
陸遠走了,門關上。李沫蹲下來,又拍了拍機器狗的頭。
「走,咱們繼續測試救援物資搬運。」
機器狗站起來,尾巴輕輕晃動,跟在他身後,像一隻聽話的金毛。
……
會議室里只剩下於晚晴一個人。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遠處的遠望大樓亮起了燈。
她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著厚厚一摞產品評審資料——
心盾手環第四代的技術規格、使用者反饋資料、下一代感測器的選型方案。
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把心盾手環摘下來,翻來覆去地看。
銀白色的外殼,綠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她想起最近手環偶爾給出的異常提醒——「心率波動,建議休息」。
每次複查都沒有器質性問題,心電圖、心臟彩超、心肌酶,全正常。
陳主任看了報告說:「資料沒問題,可能只是疲勞。別太累。」
她把手環攥在手心裡,攥得有點緊。
她想起了母親。
當年母親也是老覺得「沒事沒事」,胸悶了忍忍,頭暈了躺躺。
等真正疼得受不了再去醫院,已經晚了。
她不想變成那樣。
她把頭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晚星的笑臉,還有陸遠早上看她們母女時嘴角的那個弧度。
她睜開眼,拿起手機,開啟和陸遠的對話方塊。
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打了一行字:「晚上早點回來好不好?想你了。」
發出去之後她又覺得矯情,他們在同一家公司,又不是異地戀。
趕緊又補了一條:
「晚星說要你幫她看科技節的海報。她今天畫了一幅畫,上面有機器狗,說要讓你猜是哪種型號。」
訊息顯示已讀。
陸遠秒回:「好。海報的事交給我。但想你的那條,我也當真了。」
於晚晴盯著那行字,眼眶一下子熱了。
她笑了,把手機貼在胸口,心盾手環的綠光在暗處一閃一閃的。
遠處,城東那間破舊的小旅館裡。
白夢潔正對著手機里錢彪剛傳過來的照片——晚星坐在保姆車裡搖下車窗,沖路邊的同學揮手。
她用手指在孩子的臉上輕輕劃了一下,像在撫摸,又像在丈量。
……
周三下午,少年宮對面的奶茶店。
白夢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沒了冰塊的檸檬茶,吸管在空杯子裡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她沒有在意,眼睛一直盯著街對面那扇淡藍色的玻璃門。
門上方掛著「江城少年宮」五個字,紅色,有些褪色了。
三點五十五分,那輛深藍色的保姆車準時停在路邊,打著雙閃。
四點鐘,晚星從門裡蹦蹦跳跳地出來,揹著那個掛有機器人掛件的書包.
一個白色的小機器人,大眼睛,圓滾滾的,是智聯出的一款兒童文創。
陸遠專門讓人做的,每個智聯員工的孩子都有一個。
晚星跟同學揮手告別,笑著,缺了一顆門牙。
白夢潔看著她,喉嚨發緊。
她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攥在手心裡,塑膠管被捏扁了,折出一道白痕。
旁邊一個帶孩子的女人買了杯熱奶茶,等得無聊,瞥了白夢潔一眼。
她穿著深灰色大衣,頭髮隨意扎著,帽簷壓得很低,墨鏡遮住了半張臉。
那個女人本能地往旁邊退了一步,把孩子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白夢潔注意到了,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
她站起來,把那杯空了許久的檸檬茶扔進垃圾桶,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