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探測器的抗輻射問題,卡了團隊整整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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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把報價單拍在桌上,紙頁被震得飄起來,又落下。
「SpaceX用的軍用級抗輻射晶片,一顆就要幾萬美元。咱們一發火箭的成本才五千萬,用不起,也用不下手。」
他翻遍了國內所有的晶片廠家,最便宜的一顆也要八千美元,效能還差一截。
老周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看著那行數字,嘆了口氣。
老趙把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梆的一聲,像在嘆氣。
實驗室里的年輕工程師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說道:「要不,咱們也用便宜的?」
老李瞪了他一眼:
「便宜的?飛到火星路上,輻射一照就壞,探測器變廢鐵,幾個億打水漂。誰負責?」
沒人敢說話了。
那天深夜,陸遠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窗外的遠望大樓還亮著燈,但走廊里已經沒人走動了。
他面前攤著錢老那本筆記本,一頁一頁翻。
他已經翻過無數遍,每一頁的邊角都磨毛了。
有些字跡被手指蹭得有些模糊,但每一筆每一划都還是那樣工整。
翻到中間某一頁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標題是「磁場防護設想」,字跡工工整整,是錢老的手筆。
頁邊用紅筆批註了一行小字:
「在探測器周圍製造人工磁場,偏轉輻射粒子。原理可行,工程待驗證。」
陸遠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來,月光照在筆記本上。
那行紅字像是剛寫上去的,還帶著溫度。
他想起錢老生前說過的那些話——
「辦法總比困難多。」
「航天沒有百分之百,但我們要做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李沫的號碼。
「李沫,明天開始,攻關磁場防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李沫沙啞但堅定的聲音:「明白。」
李沫帶著智腦團隊一頭扎進實驗室,三個月沒日沒夜。
實驗室的燈從沒滅過,咖啡罐堆成小山,外賣盒在角落摞了三層。
AI跑了上萬次模擬,從磁場強度到線圈布局,從功耗到重量,每一個引數都反覆最佳化。
老李每天來實驗室轉一圈,看著那些年輕人在螢幕前熬紅的眼睛,心疼得直搖頭。
但什麼都沒說,只是悄悄讓食堂多備了幾份夜宵。
老周有時候半夜醒來,發現老趙的床上沒人,就知道他又去實驗室了。
拄著拐杖走到門口,透過玻璃窗看見老趙站在李沫身後。
他盯著螢幕上的資料,腰挺得筆直,拐杖靠在牆邊,像一棵種在實驗室里的樹。
第三個月的某天凌晨,李沫從螢幕前猛地抬起頭。
眼睛紅得像兔子,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但每個字都在發抖:「成了。」
所有人圍過來。
螢幕上跳出一行資料——小型電磁線圈,通電後能產生一個保護罩,效果比抗輻射晶片還好。
成本只有抗輻射晶片的十分之一,重量只有五分之一。
老李站在旁邊,盯著那行資料,半天沒說話。
然後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又戴上,又看了一遍。
老周站在他身後,老花鏡上全是霧。
老趙把拐杖靠在牆邊,站得筆直,嘴唇在抖。
一個年輕工程師忽然蹲下去,抱著那個巴掌大的電磁線圈,摸了又摸,像摸一件稀世珍寶。
陸遠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那塊銀白色的線圈,看著那些熬紅了眼睛的年輕人,看著那些白髮蒼蒼的老專家。
他走過去,輕輕拿起線圈,翻過來,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錢」字——是李沫刻上去的。
「錢老,您又救了我們一次。」他說道。
懷孕三十六周,「心盾」系統一切正常。
陳主任拿著最新檢查報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摘下老花鏡,笑著對於晚晴說:
「指標很好,建議順產。」
於晚晴摸著肚子,裡面那個小傢伙正在翻跟頭,踢得她肚皮一鼓一鼓的。
她看著陸遠,陸遠看著她,兩個人同時笑了。
晚星從旁邊跑過來,把臉貼在媽媽肚子上,奶聲奶氣地喊「弟弟」。
於晚晴笑著糾正她:「可能是妹妹。」
晚星還是搖頭:「弟弟。」
生產那天,陸遠全程陪產。
於晚晴疼了十二個小時,從上午九點疼到晚上九點。
陸遠握著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比她還緊張。
宮縮每三分鐘一次,每次持續四十秒。
疼的時候,於晚晴咬著牙,一聲不吭,手死死攥著陸遠的手腕,指甲掐進肉里,掐出一道道血印。
陸遠沒躲,另一隻手給她擦汗,手在抖,但聲音很穩:「我在,別怕。」
不疼的時候,她鬆開手,大口喘氣,看著天花板,數著下一次宮縮還有多久。
陸遠把水杯遞到她嘴邊,她喝了一小口,又疼起來了。
如此反覆,十二個小時。
晚星被陸小雨帶回家,走的時候抱著媽媽得腿不肯鬆手,說「媽媽疼」。
陸小雨哄了半天,才把她抱走。
晚上九點整,宮口開全。
助產士讓於晚晴用力,她憋足了勁,臉漲得通紅,一聲悶哼從喉嚨里擠出來。
陸遠握著她的手,手背上的血印已經發青了,他沒鬆開。
隨著一聲嘹亮的啼哭,第二個女兒降生了。
陳主任把孩子托在手裡,羊水還沒擦乾淨,小傢伙已經扯著嗓子哭了,聲音洪亮,整個產房都聽得見。
「又是女孩,六斤五兩。」
陳主任笑著把孩子遞給護士,又看了一眼陸遠,他眼眶已經紅了。
護士把孩子擦乾淨,放在於晚晴胸口。
小傢伙立刻不哭了,小臉貼著媽媽得皮膚,安靜得像一隻小貓。
她閉著眼,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嘴巴一癟一癟的,像在找吃的。
於晚晴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眼睛亮著,看著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臉,笑了。
「又是個女兒。」她輕聲說道,聲音虛弱,但帶著笑。
陸遠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嘴唇碰到她微涼的皮膚,有些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