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德州。
馬斯克開啟平板,螢幕上是一行標題:「遠望重型一箭60星成功,打破世界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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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開啟推特,翻到那條賭約推文——「輸的人,退出衛星商業發射市場。」
評論區已經炸了,全在@他。
他盯著那條推文,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停了幾秒,點下去。
推文消失。
他發了一條新推文:「那是開玩笑的,大家別當真。」
評論區瞬間炸得更厲害了。
「輸不起?」
「世界首富就這格局?」
「賭約是你提的,輸了就不認帳?」
「馬斯克慫了!」
有人截圖存證,把刪除前後的推文拼在一起,配文:
「馬斯克:我開玩笑的。陸遠:我認真的。」
還有人把陸遠那句「你輸了」和馬斯克刪推的截圖拼在一起,配文:「高下立判。」
陸遠看到馬斯克刪推的訊息時,正在回江城的車上。
王凱旋氣得不行:「他怎麼能這樣?賭約是他提的,輸了就不認帳?」
陸遠沒說話,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沒關係,市場會說話的。」
配圖是遠望未來一年的發射排期表——密密麻麻,全是訂單,排到了後年。
評論區瞬間沸騰。
「陸遠格局太大了。」
「市場會說話的,這才是企業家該說的話。」
「SpaceX的訂單還有多少?自己心裡沒數嗎?」
當天晚上,SpaceX股價再跌百分之十,市值跌至巔峰期的一半。
投資人紛紛打電話質問。
有人要求馬斯克「調整戰略」,有人提議「與遠望合作」,還有人建議他「別再發推了」。
馬斯克在內部會議上,面對幾十個高管,聲音已經沒有了往日的自信。
「我不會認輸。星艦會證明自己。」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任何人,而是盯著窗外。
窗外,星艦的組裝廠房燈還亮著,但工人們已經下班了。
……
晚星半歲那天,於晚晴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心盾系統推送了一條新訊息:「備孕評估模組已上線。」
她靠在沙發上,手環亮了一下,螢幕彈出一行字:
「根據您過去一年的健康資料,建議可以嘗試第二次懷孕,成功率75%。」
她盯著那個數字,心跳漏了一拍。
百分之七十五,比第一次高了二十個百分點。
陸遠回來的時候,於晚晴正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環還亮著,那行字還在。
他把女兒從她懷裡接過來,小傢伙立刻伸手抓他的鼻子。
他低頭逗她,沒注意於晚晴的表情。
「陸遠,我想再要一個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但陸遠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陸遠的手停了一下。
晚星抓著他的鼻子,他沒躲,也沒動。
「不行,太危險了。上次你差點……」
他沒說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心盾說我如果再懷孕的話,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五,比上次高很多。」
「我不信。」
「你不信AI?」
「我信AI,但我更信命。」
於晚晴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那你不信我?」
她的聲音在發抖,表情很倔強。
陸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晚星被夾在中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癟了癟嘴,眼看就要哭出來。
陸遠趕緊晃了晃她。
陸晚星忍住了,把小臉埋進他胸口。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只有手環偶爾發出的提示音,綠色的,平穩的,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那行字還在螢幕上——「成功率75%」,像一根刺。
於晚晴站起來,走進臥室,輕輕關上門。
陸遠站在原地,抱著女兒,看著她關上的那扇門,站了很久。
晚星從他胸口探出頭,看著那扇門,又看看爸爸,打了個哈欠,繼續睡。
三天,兩個人沒說話。
飯桌上,於晚晴把飯菜端上來,陸遠坐下吃,她抱著晚星在旁邊餵輔食。
房間裡,有筷子碰碗的聲音,勺子碰碗的聲音,晚星咿咿呀呀的聲音。
就是沒有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晚上,陸遠睡書房,於晚晴睡臥室。
中間隔著一道走廊,不長,但走不過去。
……
陸小雨來調解的那天,帶了一籃水果。
她站在走廊中間,左右看了看。
左邊是臥室的門,緊閉著。
右邊是書房的門,虛掩著。
走廊不長,幾步就能走完,可她覺得這距離比發射場的塔架到控制中心還遠。
她先推開臥室的門。
於晚晴坐在窗前,懷裡抱著晚星,看著窗外。
晚星已經睡了,小臉貼在媽媽胸口,呼吸很輕。
陽光從紗簾後面透進來,落在於晚晴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
但她眼底的光是暗的。
「嫂子。」陸小雨喊了一聲。
於晚晴沒回頭,也沒回應。
陸小雨在床邊坐下,醞釀了半天,開口道:
「嫂子,我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是不信你,他是怕。上次手術你在裡面待了八個小時,他在外面跪了八個小時,膝蓋都跪腫了。他嘴上不說,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於晚晴輕輕拍著懷裡的晚星,拍得很慢,一下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醒女兒:「他不信我。」
然後就不說話了。
陸小雨張了張嘴,想再勸,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坐了一會兒,輕嘆口氣。
站起來,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她又推開書房的門。
陸遠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遠望重型的測試報告,紙頁乾乾淨淨,一個字都沒看。
他盯著窗外,眼神放空,像在看在很遠很遠的東西。
陸小雨走過去。
「哥,嫂子想要孩子,你就不能順著她一回?心盾都說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五了,比第一次高那麼多,你……」
陸遠沒回頭,聲音很平淡:「我是不信命。」
然後也不說話了。
陸小雨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頭髮里那些藏不住的白絲,鼻子一酸,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走出書房,站在走廊中間。
左手是臥室的門,右手是書房的門,都關著。
她嘆了口氣,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
「你們倆,一個倔,一個更倔。」
沒人理她。
窗外的風把走廊盡頭的窗簾吹起來,又落下,像一聲嘆息。
陸小雨無奈地搖了搖頭,離開了陸遠的別墅。
客廳的茶几上,兩籃水果並排擺著,蘋果紅彤彤的,香蕉黃澄澄的,沒人動過。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果皮上的光澤也一點點暗下去,像兩籃無人認領的心事。
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來,月光灑在走廊的地板上,冷冷的,像一條不會說話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