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星在陸遠懷裡睡著了。
她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為她而來,不知道那個金鎖有多重。
不知道那本書里寫的是誰,不知道那件小毛衣自己姑姑織了多少個夜晚。
她只知道爸爸的懷裡很暖,媽媽聲音很輕,窗外的燈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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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推上來,一百天的蠟燭點著,火光在晚星的小臉上跳了一下。
她皺了一下眉頭,又舒展了,繼續睡。
全場唱起生日歌,有人跑調,有人忘詞,但每個人都唱得很認真。
陸遠抱著女兒,於晚晴靠在他肩上,三個人站在蛋糕後面,火光映著他們的臉。
王凱旋喊了一嗓子:「遠哥,許個願!」
陸遠看著懷裡那個睡著的小傢伙,輕聲說道:「願你一生平安。」
蠟燭吹滅,掌聲再起。
晚星被吵醒了,癟了癟嘴。
她睜開眼,看見滿屋子的氣球和彩帶,看見那些笑著的臉,看見那些亮著的燈。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露出沒牙的牙床。
所有人都看見了。
王凱旋第一個喊:「笑了!她笑了!」
全場又炸了。
於晚晴看著女兒的笑臉,眼淚又流下來。
陸遠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別哭了,妝花了。」
她笑著捶了他一下。
窗外,江城最高的那棟樓上,智聯未來的logo亮著。
銀白色的,像一顆很大很大的星星,照著這個小小的、幸福的人。
……
文昌發射中心,清晨。
海風從東邊吹來,帶著咸腥味,吹得發射塔架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遠望重型矗立在發射台上,八十米高的箭體在晨光中泛著銀白色的光。
三枚火箭並排綁在一起,像三個肩並肩的巨人,等著風來。
這是遠望重型首次發射,也是華夏民營航天史上最大的一枚火箭。
東海市的海上平台不夠大,遠望第一次用上了國家發射場。
老李站在測控台前,看著螢幕上那枚銀白色的箭體,手心裡全是汗。
老周的老花鏡擦了又擦,鏡片鋥亮。
老趙把拐杖靠在椅背上,坐得筆直。
控制中心裡坐滿了人,白髮蒼蒼的老專家和黑頭髮的年輕工程師擠在一起,誰也沒說話。
倒計時開始。
十、九、八——
老李的聲音在控制大廳里迴蕩,每一個數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鋼板上。
七、六、五——
王凱旋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四、三、二——
陸遠站在最前面,盯著大螢幕上那枚火箭。
一。
點火。
三枚助推器同時噴出橘紅色的火焰,濃煙翻滾,大地震顫。
直播畫面里,火箭緩緩升空,速度越來越快,拖著長長的尾焰,像一根燒穿了天空的針。
數億人盯著螢幕,彈幕刷得伺服器都卡了。
「臥糙!太震撼了!」
「三枚火箭一起飛,這什麼神仙畫面!」
「遠望牛比!」
一級分離。
三枚助推器同時脫離,箭體分開的瞬間。
直播畫面里三個白色物體從天而降,像三顆被射出去的流星。
柵格舵開啟,冷氣推進啟動,它們從橫著變成豎著,從墜落變成降落。
直播鏡頭追著其中一枚,從一千米一直跟到觸地。
著陸腿穩穩落在海上平台的回收區,激起一團巨大的水霧。
第二枚落下,水霧還沒散盡。
第三枚落下,三團水霧在海面上連成一片,像三朵同時盛開的白蓮。
控制中心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老李從椅子上彈起來。
老周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袖口擦了又擦。
老趙把拐杖抓起來又放下。
王凱旋一把抱住旁邊的張大川,又哭又笑。
李沫盯著螢幕上那三枚回收成功的助推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三秒就睡著了。
彈幕徹底瘋了。
「三枚全回收!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遠望重型,全球最便宜的重型火箭!」
「馬斯克哭暈在廁所。」
資料在螢幕上跳出來:運力五十噸,發射成本五千萬美元。
全球最便宜的重型火箭,沒有之一。
有人把SpaceX獵鷹重型的資料打在旁邊,運力差不多,成本一億五千萬美元,是遠望的三倍。
評論區再次沸騰。
「三倍成本,馬斯克還玩什麼?」
「馬斯克:我降價還不行嗎?」
「晚了。」
陸遠站在控制中心,面前是一張遺像。
錢老的黑白照片,穿著中山裝,嘴角帶著一點弧度,像在笑。
旁邊放著那支用了二十年的鋼筆。
陸遠看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道:「錢老,您看到了嗎?我們的重型火箭。」
聲音很輕,但他知道,錢老聽見了。
老李站在他身後,老周站在老李旁邊,老趙拄著拐杖站在最後面。
三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對著那張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訊息傳到加州,馬斯克正在開會。
助理把平板遞過來,螢幕上是一行標題:
「遠望重型首飛成功,三枚助推器全回收,成本僅5000萬美元。」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打了一個詞,發了出去。
「Impressive。」
只有一個詞,沒有配圖,沒有感嘆號。
評論區瞬間熱鬧起來。
「馬斯克這次沒陰陽怪氣?」
「看來是真服了。」
「Impressive,翻譯過來就是『我服了』。」
有人把兩條推文拼在一起。
左邊是當年那條「希望這次不要炸」,右邊是今天的「Impressive」。
配文:「從嘲諷到服氣,陸遠用了三年。」
還有人把遠望重型回收的畫面和星艦爆炸的畫面拼在一起,配文:
「誰在進步,誰在原地踏步?」
馬斯克沒再回復。
加州的辦公室里,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星艦的組裝廠房,燈還亮著。
他想起陸遠那句「我們的競爭才剛剛開始」,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別的什麼。
文昌發射中心,老李最後一個離開控制中心。
他走到發射塔架下,仰頭看著那個曾經站著火箭的地方,脖子仰到發酸,不肯低頭。
海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遠處,海上平台的三團水霧已經散了。
但三枚助推器還穩穩地站在回收區,像三個剛剛落地的巨人。
他伸出手,對著那個方向,輕輕揮了一下,像在和誰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