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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星辰與晚星

  控制大廳里鴉雀無聲。

  空調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很響,像有人在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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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個低著頭的年輕人,把頭埋得更深了。

  張工程師坐在第三排,攥著辭職信,指節發白。

  信紙被攥出了摺痕,邊角都卷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張工程師站起來。

  他走到台前,把那封辭職信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陸遠,眼眶紅紅的。

  「陸總,我不走了。」聲音不大,但很穩。

  第二個人站起來,走過來,把信放下。

  「我也不走了。」

  第三個人站起來,走過來,把信放下。

  「我錯了。」

  陸遠看著桌上那三封信,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看著台下那些臉。

  他的眼眶紅了。

  「願意留下來的,股權翻倍。這是你們應得的。」

  台下安靜了一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鼓掌,是那種從心底里湧出來的、拍到手心發紅的掌聲。

  老李第一個站起來鼓掌,老周跟著站起來,老趙把拐杖夾在腋下,兩隻手使勁拍。

  所有人都站起來了,連保潔阿姨都站起來了。

  張工程師站在台上,眼淚流下來。

  旁邊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他轉過身,抱住對方,哭出了聲。

  陸遠站在台邊,看著那面紅旗,看著上面那些名字。

  他想起錢老筆記本上那行字——「他們比我強。」

  他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錢老,您說得對。他們比您強,也比我強。」

  窗外,遠望三號的圖紙還鋪在會議室里。

  發動機壽命解決了,著陸精度解決了,人心也穩了。

  剩下的,就是讓它飛起來。

  那些沒走的人,會陪著它,一直飛到該去的地方。

  ……

  遠望三號的技術攻關進入最緊張的階段,陸遠已經連續一周睡在實驗室。

  於晚晴一個人在家,心盾手環上的心率曲線平穩地跳著。

  她靠在沙發上翻一本育兒百科,看到「孕20周,胎動」那一頁,手指停了一下。

  把手放在肚子上,等了等,什麼也沒感覺到,笑自己太急,繼續往下翻。

  然後肚子裡動了一下。

  很輕,輕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愣了一秒,把手又放回去,等了片刻,又動了一下。

  這次重了一些,像有一條小魚在肚子裡游,尾巴掃過她的肚皮,痒痒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寶寶?」她輕輕喊了一聲。

  又動了一下,像是回應。

  她拿起手機,撥通陸遠的電話。

  響了一聲就接了,那頭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她聽見有人在說話,像是匯報什麼資料,陸遠沒理,聲音有點急:

  「晚晴?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陸遠!寶寶動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什麼?」陸遠的聲音變了,從那種處理公務的冷靜,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像被人從深水裡撈起來,還沒喘過氣。

  「胎動!他在踢我!」她握著手機,把聽筒貼在肚子上,想讓那頭的人聽見,「你等等,他又動了——」

  陸遠沒等。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老李正在匯報發動機的第三次測試資料,說到一半停下來了,因為陸遠站起來了。

  「會議暫停。」陸遠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我老婆胎動了。」

  他轉身就走,外套都沒拿。

  老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滿臉褶子擠在一起。

  王凱旋沖著門口喊了一嗓子:「遠哥,開慢點!」

  回答他的是走廊里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車子停在樓下,陸遠三步並作兩步上樓,鑰匙插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

  門開了,於晚晴還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肚子上,抬頭看見他,笑了。

  他走過去,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棉質家居服,他聽見了——那輕微的、像氣泡破裂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小傢伙踢得很輕,像在試探這個世界。

  陸遠眼眶紅了,鼻子發酸,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在叫我爸爸。」他的聲音悶在她肚皮上,沙啞得不成樣子。

  於晚晴摸著他的頭髮,沒說話。

  他的頭髮比以前硬了,白頭髮也多了,但摸起來還是那個人。

  過了很久,陸遠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紅紅的,但嘴角翹著。

  「晚晴,你想好名字了嗎?」

  她想了想,歪著頭:「你想一個。」

  他低下頭,又聽了一會兒。肚子裡又動了一下,像在催他。

  「如果是男孩,叫陸星辰。星星的星,星辰的辰。如果是女孩,叫陸晚星。晚上的晚,星星的星。」

  於晚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這是要把宇宙都裝進名字里。」

  陸遠把臉貼在她肚子上,輕聲說道:「嗯。我們的孩子,就該在天上。」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

  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照在還沒出生的星星上。

  ……

  遠望三號的第二十次回收,定在一個晴天。

  東海海上平台,陽光把火箭的銀白色箭體曬得發燙。

  它已經飛了二十次,箭體上留下些微煙燻的痕跡,像老兵臉上的皺紋,每一道都是勳章。

  老李站在控制台前,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手心裡全是汗。

  這枚火箭的第一次發射是他簽的字,第十次也是他,第二十次還是他。

  他忽然想起錢老筆記本上的那行字——「二十次,不是夢。」

  控制中心多了一把輪椅。

  林老坐在上面,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搭在扶手上,微微發抖。

  他已經很久沒出過遠門了,心臟不好,肺也不好,醫生不讓坐飛機。

  但陸遠派了專車,從江城一路開到東海。

  司機開了八個小時,他在后座睡了八個小時。

  下車的時候,助理去扶他,他擺擺手,自己拄著拐杖走了幾步,然後坐上了輪椅。

  進控制中心的時候,所有人都站起來。

  林老沒看他們,盯著大螢幕上那枚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