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晚晴出院那天,江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
陸遠把車停在醫院門口,跑進去接她,手裡舉著傘,自己淋濕了半邊。
於晚晴靠在副駕駛上,臉色還白著,但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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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忽然說道:「我想回家。」
陸遠發動車子,沒說話,手伸過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還涼,但比前幾天暖多了。
第二天,陸遠召集核心團隊開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王凱旋、張大川、趙曉棠、趙剛、李沫、老周、老李、老趙、陳默,全到了。
陸遠站在白板前,沒放PPT,沒拿稿子,手裡只握著那支錢老留下的鋼筆。
「我決定,航天專案暫時放緩。」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老李張了張嘴,沒說話。
老周摘下老花鏡,擦了擦,又戴上。
老趙把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梆的一聲,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陸遠看著他們,目光很平。
「晚晴的病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技術再牛,救不了身邊的人,就是扯淡。」
他把鋼筆放在桌上,轉過身,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心盾。
「智腦的算力,從現在起,調一半給AI醫療團隊。我們要做一套系統,能實時預警、主動干預,讓心臟病患者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晚晴是第一個,但不會是最後一個。」
會議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後王凱旋先開口道:
「遠哥,我支援你。錢老的心血沒白費,他在天上看著,也希望咱們先救人。」
老李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聲音很輕:
「陸總,你放心,火箭的事,有我們幾個老傢伙盯著,出不了岔子,你先去忙醫療。」
老周點了點頭,老趙把拐杖又杵了一下,這次輕了,像在敲鼓點。
陸遠看著他們,眼眶熱了一下,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團隊調整在三天內完成。
李沫調任AI醫療負責人,走之前把智腦大模型的所有文件交接給趙剛,厚厚一摞,堆了半桌子。
趙剛接過來,翻了翻,說道:「你放心,資料丟不了。」
李沫點點頭,沒說話,抱著電腦去了AI醫療的樓層。
陳默從固態電池組調來,負責可穿戴裝置研發。
他站在新辦公室門口,手裡攥著那盆多肉,有點不知所措。
陸小雨路過,看了他一眼:「站這兒幹嘛?進去啊。」
他哦了一聲,推門進去,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走了。
桌上那盆多肉,他放了一盆,她桌上也有一盆,一樣的。
於晚晴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正在家裡喝湯。
她放下碗,看著陸遠,表情認真:
「你不許因為我耽誤航天,錢老的心血不能白費。」
陸遠坐在她對面,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碗裡。
「你放心,兩邊都不耽誤。火箭要飛,你的病也要治。我這個人貪心,兩樣都要。」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把那塊紅燒肉吃了。
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三個月後,新系統「心盾」上線。
釋出會那天,陸遠沒去,坐在家裡,看著於晚晴把手環戴上。
銀白色的,很輕,和之前的手環沒什麼區別。
螢幕亮起來,跳出一行字:「心盾系統已啟動,正在監測您的心臟。」
她抬起頭,看著他,笑道:「好看嗎?」
他點頭:「好看。」
……
李沫站在實驗室里,盯著後台資料。
螢幕上,於晚晴的心率曲線平穩地跳動著,綠色的,像一條安靜的小河。
旁邊是系統的實時分析報告——
心率、血壓、血氧、情緒波動、睡眠質量,每一項都在正常範圍內。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對團隊說道:「可以了,準備上線。」
第一天,就有一千個使用者。
第二天,五千個。
第一周,十萬個。
後台的預警記錄一條一條跳出來——
心率異常,建議服藥。
血壓升高,建議休息。
情緒波動,建議放鬆。
每一條預警都經過AI確認,每一條都推送給使用者本人、家屬和醫生。
系統上線第一周,於晚晴幾乎忘了自己手腕上戴著東西。
銀白色的手環很輕,輕到洗澡睡覺都不覺得硌。
螢幕平時是暗的,只在需要的時候亮起來。
她以為它會像之前的手環一樣,動不動就彈訊息、震個不停。
但心盾很安靜,安靜得像不存在。
直到凌晨兩點。
那天陸遠又沒回來。
遠望二號的總裝進入最後階段,他睡在實驗室的行軍床上,睡前給她發了條訊息:
「早點睡,別等我。」
她回了個「好」,關了燈,翻來覆去了一會兒,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她在走一條很長的路,兩邊是梧桐樹,葉子金黃金黃的。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晃眼睛。
她走了很久,越走越累,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喘不上氣。
她想停下來,腿不聽使喚,想喊人,嗓子發不出聲。
手腕震了。
不是那種輕輕的、提醒式的震動,是急促的、連續的,像有人在拽她的手。
她猛地驚醒,黑暗中螢幕亮著,白色的底,紅色的字,異常刺眼:
「心率異常,建議立即服藥。」
她愣了一秒,心跳得更快了,手環又震了一下,還是那行字,紅得發燙。
她伸手去夠床頭櫃的抽屜,拉開,摸到藥瓶,擰開,倒出一粒,塞進嘴裡,乾咽下去。
藥片卡在喉嚨里,澀得她皺了一下眉。
她靠著床頭坐著,等心跳慢慢平復。
手環的螢幕暗了,腕帶貼著皮膚,有點涼。
她低下頭,看著那圈銀白色的光,忽然有點後怕——
如果不醒呢?如果手環沒震呢?她不敢想。
第二天查資料的時候,李沫打電話過來,聲音很嚴肅:
「於總,昨晚那次預警,如果不干預,大機率會引發心律失常。」他頓了頓,「您的手環比您自己先發現。」
她看著螢幕上那條心率曲線,半夜兩點那一段猛地竄上去,又慢慢降下來,像一座小小的山。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手環戴回去,扣緊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