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凱旋和張大川收到訊息,跑了過來。
王凱旋外套扣子扣錯了,張大川鞋帶都沒系,一路跑一路絆。
王凱旋看見陸遠蹲在地上,手上全是血,牆上的血印子觸目驚心。
愣了一秒,然後衝上去,一把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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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哥!你別這樣!嫂子會醒過來的!」
陸遠沒動,靠在他肩上,渾身發抖。
張大川站在旁邊,攥著拳頭,眼眶紅得厲害,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是把手放在陸遠肩上,用力按了按。
走廊里很安靜。
只有心電監護儀滴滴的聲響,從病房裡傳出來,一下一下,像心跳。
陸遠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門上的玻璃窗透出裡面的燈光,照在走廊的地板上,慘白慘白的。
他站起來,走到病房門口,把臉貼在玻璃上,看著裡面那張床,看著床上那個人。
她還沒醒。
但筆記本還在他懷裡,那行字還刻在他心裡——「他要當爸爸了。」
他把筆記本貼在胸口,攥得很緊,像攥著這輩子最不能丟的東西。
……
李沫是第二天凌晨趕到醫院的。
他抱著膝上型電腦和一個裝滿資料線的揹包,從實驗室一路跑到ICU門口。
頭髮亂糟糟的,眼鏡歪在鼻樑上,氣都沒喘勻。
「陸總,心語系統的新版本,剛跑通。」
他把電腦放在走廊的椅子上,開機。
螢幕亮起來,桌面上的圖示排成兩排,中間是一個藍色的心形標誌。
「於總過去一年的醫療資料,心率、血壓、用藥記錄、情緒變化,全在裡面。讓AI跑一遍,也許能找到新辦法。」
陸遠站在旁邊,看著那個藍色的心形,點了點頭。
李沫把資料線接上醫院的內網,調出於晚晴的病歷。
厚厚一摞,從第一次暈倒到現在。
每一次複查、每一次用藥、每一次指標波動,全在螢幕上。
他按下回車鍵,進度條開始跳動。
「要跑多久?」陸遠問道。
「兩個小時。」
走廊里安靜下來。
老周坐在長椅上,老李靠著牆站著,老趙把拐杖靠在身邊,沒人說話。
李沫盯著螢幕上的進度條,眼睛一眨不眨。
陸遠站在ICU門口,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那張床。
於晚晴還閉著眼,臉色白得像紙。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的時候,螢幕上的資料瀑布一樣傾瀉下來。
心率曲線、血壓波形、用藥時間軸、情緒波動圖,全部疊在一起,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然後,AI開始輸出方案。
李沫盯著那行字,愣了愣,轉過頭看著陸遠:
「陸總,AI出了一套新方案。三種藥組合,其中一種陳主任從來沒用於總用過。」
陸遠走過來,看著螢幕上那行藥名。
很陌生,不在於晚晴之前的任何一張處方里。
「為什麼用這個?」他問道。
李沫指著螢幕上一段分析報告,字很小,密密麻麻,他用手指著,一個字一個字念:
「AI發現,於女士的心臟問題不僅僅是器質性的,還有神經調節的因素。交感神經長期處於應激狀態,心臟負荷被放大了。這種藥可以改善交感神經功能,從根上減輕負擔。」
陳主任被請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那頁列印出來的方案,看了很久。
三種藥,兩種他用過,一種沒用過。
劑量也和他平時用的不一樣,一種減半,一種加倍,還有一種分時段服用。
「這種組合我沒有經驗。」他把方案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陸總,AI的方案理論上說得通,但臨床上沒有先例。」
陸遠看著那頁紙,看了很久。
窗外天亮了,陽光照進來,落在螢幕上,那個藍色的心形還在跳著。
「試試吧。」他抬起頭,看著陳主任,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出了事我負責。」
陳主任看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後點了點頭。
藥是從醫院藥房調的,有一種需要冷藏,護士一路小跑著送過來。
配藥、稀釋、靜脈推注。
針扎進於晚晴手背的時候,陸遠站在旁邊,握著她的另一隻手。
手很涼,但還有溫度。
十二小時後。
第一批藥用下去,於晚晴的心率曲線開始往下走。
從一百一十降到九十,從九十降到八十。
陳主任盯著監護儀,眼睛都不敢眨。
二十四小時後,心率穩定在七十五,血壓也回來了。
血氧飽和度,從百分之八十八升到百分之九十四。
於晚晴睜開眼睛的時候,病房裡只有陸遠一個人。
他趴在床邊,鬍子拉碴,眼眶紅腫,手還握著她的手。
她動了動手指,很輕,但他醒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見她睜著眼,愣了一秒,然後眼眶就紅了。
於晚晴看著他,看著他亂糟糟的頭髮,看著他熬紅的眼睛,看著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很涼,但很溫柔。
「別哭,我沒事。」
陸遠沒哭。
他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嘴唇在抖,但眼淚沒掉下來。
他憋了很久,終於開口問道:「你懷孕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於晚晴愣了一下,然後看見床頭柜上那本淺灰色的日記本,翻開著,最後一頁朝上。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吵醒什麼。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我不要驚喜。」他的聲音一下子大起來,又一下子低下去,低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我要你活著。」
於晚晴看著他,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淌進頭髮里。
「對不起……」
陸遠站起來,彎下腰,抱住她。
抱得很輕,怕碰到她手上的針,怕碰到她胸口的電極片,怕弄醒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
但他抱得很緊,緊得像抱著這輩子最怕丟的東西。
「以後不許再瞞我,聽到沒有?」
他的聲音悶在她肩上,沙啞得不成樣子,像砂紙磨過鐵皮。
於晚晴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監護儀還在響著,滴滴,滴滴,心跳很穩,像一首終於找到調子的歌。
他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
她沒說話,輕輕摸著他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