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坐在那裡,沒有立刻回答。
他斟酌片刻後,才站起身來。
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看著對面那個人,看著那雙沉穩的眼睛,聲音不高,但沉穩有力:
「能。智聯願傾盡全力,協助國家完成這個任務。」
那人盯著他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翹起來。
「好!我就等你這句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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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伸出手。
陸遠握住,很緊。
走出那條巷子,陽光刺眼。
陸遠站在路邊,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沒有雲,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枚火箭還在天上飛。
它要飛很久很久,飛到所有人都忘了它,它還在飛。
……
江城,智腦研究院。
火箭那邊建造熱火朝天的時候,AI醫療團隊也沒閒著。
李沫帶著十幾個人,悶在地下實驗室里,一待就是大半年。
他們要做的事,比建造火箭還難——讀懂一顆心。
專案代號「心語」。
目標:透過可穿戴裝置實時監測心臟指標,預測風險提前72小時。
這個專案是陸遠親自立的項,立項那天他沒說別的,只說了一句話:「晚晴等不了太久。」
李沫沒接話,回去就把團隊鎖在了實驗室里。
大半年,失敗了一千三百多次。
模型跑崩了重新訓,資料不夠全球買,標註不精確自己標。
有人熬到眼底出血,有人累得趴在鍵盤上睡著,有人凌晨三點發訊息給李沫說「我覺得這次能成」。
李沫每次都回「嗯」,然後繼續盯著螢幕。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次測試的時候,螢幕上的數字跳了一下。
預警時間:提前72小時,準確率:94%。
實驗室里安靜了三秒,然後有人哭了。
李沫站在螢幕前,盯著那行資料,盯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陸遠的電話。
「陸總,成功了。」
當天晚上,一個智慧手環戴在於晚晴手腕上。
銀白色的,很輕,和普通手環沒什麼區別。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東西連著智腦的伺服器,連著李沫熬的大半年,連著陸遠的心。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心語系統已啟動,正在監測您的心臟。」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想哭。
第一周,系統三次預警。
第一次是凌晨兩點,手環震動,螢幕亮起:「心率異常,建議服藥。」
於晚晴迷迷糊糊醒來,吃了藥,繼續睡。
第二天查資料才發現,那一次如果不干預,很可能引發心律失常。
第二次是在公司。
她剛開完一個長會,手環又震了:「壓力過高,建議休息。」
她看了看手腕,破天荒地放下檔案,去陽台站了十分鐘。
第三次是在超市。
她推著購物車逛了半小時,手環震了:「心率持續偏高,建議停止活動。」
她愣了一下,站在冷櫃前面,把購物車推回去了。
陸遠在手機上看著這些資料,一條一條看,每一條都看很久。
有一天晚上,於晚晴睡了。
他坐在客廳里,開啟手機上的心語介面。
看著那條實時心率曲線,平穩地跳動著,像一條安靜的小河。
他盯著那條線,盯了很久,然後對著手機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這是這輩子第一次對一台機器說謝謝。
說完又覺得,這台機器不是機器,是生命。
三個月後,複查日。
陳主任拿著最新的報告,看了又看,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再看。
於晚晴坐在對面,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於女士,你的心臟指標大幅改善。」陳主任把報告轉過來,指著那幾行資料,「心臟供血能力提升了22%,心肌負荷耐受度提升了35%。按照這個狀態,懷孕的成功率可以到55%。」
於晚晴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報告接過來,看了三遍。
55%。比之前高了15個百分點。
從醫院出來,陽光刺眼。
她站在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她想起陸遠說「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時的表情。
想起他跪在病床前哭得像個孩子。
想起他說「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環。
它還在安靜地跳動著,什麼也沒說。
但她心裡那個念頭,又開始冒頭了。
55%,她想,如果身體能更好一點呢?
如果不需要藥物輔助呢?
如果靠自己就能撐過去呢?
她開始偷偷停藥。
第一天,沒什麼感覺。
第二天,有點頭暈,她沒在意。
第三天下午,她坐在書房裡看書。
忽然覺得胸口發悶,心跳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扯。
她想站起來倒杯水,剛起身,眼前一黑。
陸遠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
王凱旋在講固態電池的產能爬坡計劃,他手機震了,看了一眼,是家裡的座機號碼。
他接起來,阿姨的聲音慌得不行:「陸總,太太暈倒了!在書房!」
他站起來,椅子倒了都沒扶,人已經衝出去了。
推開書房門的時候,於晚晴已經醒了,靠在沙發上,臉色白得像紙。
阿姨在旁邊端著水,手都在抖。
陸遠走過去,蹲在她面前,看著她。
沒發火,沒吼,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看著她,看了很久。
於晚晴低下頭,不敢看他。
手腕上的手環還在安靜地跳動著,螢幕上的心率曲線比平時高了不少。
紅紅的,像一條被燙傷的線。
「你停藥了?」他問道。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嚇著她。
於晚晴點了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陸遠沒說話。
他低下頭,握著她的手,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
她的手很涼,他的臉很熱。
眼淚從他眼眶裡湧出來,一顆一顆砸在她手背上,滾燙的。
「晚晴。」他的聲音悶在她掌心裡,沙啞得不成樣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於晚晴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她撲過去,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肩上,哭得渾身發抖。
「我只是想試試……」她的聲音碎成一片一片,「我只是想試試能不能撐過去……我想給你生個孩子……我想……」
陸遠抱緊她,抱得那麼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她在他懷裡哭著,一直哭,哭到沒力氣,哭到天黑了,哭到窗外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他就那麼抱著她,沒鬆手。
手腕上的手環還在安靜地跳動著。
那條心率曲線慢慢降下來。
從紅色變成黃色,從黃色變成綠色,像一條終於平靜下來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