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林薇的開門見山,於晚晴並沒有回應。
林薇淡淡一笑,放下杯子,目光穿過船舷,看向遠處的太平山頂。
夕陽正在沉落,山頂的豪宅開始亮起星星點點的燈光。
「你有陸遠,有智聯未來,有你父親那樣的學者替你擋子彈。所有人都在幫你,所有人都在愛你。」
她收回目光,看著於晚晴,眼神變得鋒利如刀:
「而我,什麼都沒有,唯一的表哥,還對我棄之敝履。」
於晚晴神色依舊平靜:「林總,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薇靠進椅背,雙手放在膝上,姿態優雅,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於晚晴,我今天約你來,是想給你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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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合作,或者被毀滅。」
於晚晴眉頭微挑,依舊沒說話。
林薇繼續道,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我背後是華爾街最頂尖的幾家資本。高盛、摩根、黑石——你知道這些名字意味著什麼。我們手裡掌握的資金,是你智聯未來市值的十倍、二十倍。」
她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三星的斷供,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我們會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從供應鏈、資本市場、輿論,全方位圍剿你們。晶片專案?螢幕專案?只要華爾街一句話,全球沒有一家晶圓廠敢接你們的訂單,沒有一家投行敢給你們融資。」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於晚晴,你們那點自主創新的夢,該醒了。」
海風吹過,於晚晴的髮絲輕輕飄動。
她看著林薇,沉默了三秒,然後——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林薇心裡莫名一緊。
「林薇。」於晚晴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以為,用資本就能買下一切?」
林薇冷笑:「不能嗎?」
於晚晴沒有回答。
她緩緩從包里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推到林薇面前。
「看看這個。」
林薇低頭,翻開。
第一頁,是她在瑞士銀行的秘密帳戶流水——三星、蘋果、高通打入的「諮詢費」,一筆筆清清楚楚。
第二頁,是她與三星高層會面的照片,時間、地點、人物,一清二楚。
第三頁,是她發給某國際投行的郵件截圖——內容是如何配合三星斷供,做空智聯未來股價。
林薇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你……你怎麼會有這些?」
於晚晴端起酒杯,輕抿一口,動作優雅從容。
「林薇,你以為你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可你忘了——」
她放下杯子,目光直視林薇,那眼神平靜卻銳利如刀:
「陸遠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下棋。」
林薇的手微微發抖。
她抬起頭,看著於晚晴,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慌亂。
但很快,那慌亂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不甘,刻入骨髓的不甘。
她把檔案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有自嘲,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釋然。
「於晚晴,你知道我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嗎?」
於晚晴再次保持了沉默。
林薇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不是因為錢,不是因為權。是因為——」
她的聲音發顫:
「我不甘心。」
「當年,你們在H國街頭遇襲,雖然我是聽從馬騰的安排有意接近你們。但是,在遇到陸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已經深陷進去了。」
她頓了頓,眼淚無聲滑下來:
「可惜,當時她身邊已經有了你。後來,你們分手,我以為自己終於有了機會。可是,他除了工作之外,連正眼都沒有瞧過我。那時,我就知道,自己輸了,而且輸的徹底。」
於晚晴靜靜看著她,眼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複雜的平靜。
林薇擦了一把眼淚,繼續苦笑道:
「所以我更加聽馬騰的話,背叛他,讓他從我的眼中離開。我以為,只要我走得夠遠,站得夠高,就能忘掉他。可看到你們重歸於好,重新並肩站在一起,我就……」
她說不出下去了。
海風吹過,遊艇輕輕晃動。
遠處,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沉入海平面。
於晚晴站起來。
她走到林薇面前,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清澈。
「林薇。」
林薇抬頭。
於晚晴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刻在風裡:
「你從來沒有輸給我。」
林薇愣住。
「你輸給的,是你自己。」
於晚晴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林薇心上:
「陸遠從來沒有對不起你。是你選擇了背叛,選擇了離開,選擇了用恨來掩蓋自己的不甘。你以為毀了智聯未來,就能證明什麼?錯了——你只會證明,你從來沒有走出來過。」
林薇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於晚晴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高跟鞋敲擊甲板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某種判決。
「於晚晴!」
林薇突然喊住她。
於晚晴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林薇站起來,看著她的背影,眼眶通紅,嘴唇劇烈顫抖。
她想說什麼,可所有的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後,她只是輕聲說:
「……我還沒有輸。」
於晚晴沒有回頭。
她走下舷梯,踏上碼頭。遠處,一輛黑色轎車靜靜等著,陸遠靠在車門上,正看著她。
她走過去,他伸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問道:
「沒事吧?她沒有為難你吧?」
於晚晴靠在他肩上,輕輕搖了搖頭。
兩人上車,駛離碼頭。
遊艇上,林薇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暮色里。
海風吹過,她忽然發現,自己臉上涼涼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恨。
是因為終於明白——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而真正困住她的,從來不是陸遠,也不是任何人——
是她自己親手築起的那座,名為「不甘」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