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旋的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於晚晴。
「王總,『曙光』深度定製方案初稿已發郵箱。技術團隊說需要你們硬體引數做適配,越快越好。」
王凱旋盯著這條訊息,很久。
然後他回覆:「明天上午發你。辛苦了,晚晴。」
客氣,疏離,標準的工作用語。
放下手機,他重新倒了杯酒。
酒精入喉,苦澀,但清醒。
葉清瀾安排在他身邊的那個副總說得對——他現在騎虎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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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凱」已經成立,合同已經簽了,團隊已經挖了,設計圖已經偷了。
就算他現在收手,陸遠也不會原諒他,法律也不會放過他。
更何況,他不甘心。
不甘心被葉清瀾當棋子,不甘心被騰信當工具,不甘心……輸得這麼難看。
王凱旋走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調出「清凱」的所有合同、股權結構、商業計劃書。
一頁頁看。
然後他開啟加密資料夾,開始記錄。
葉清瀾與騰信的聯絡痕跡,資金流向的異常節點,合同里的隱藏條款……
一字一句,像在書寫自己的罪狀,也像在收集反殺的武器。
窗外天色漸亮。
王凱旋關掉電腦,走進洗手間,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眼圈發黑,眼神渾濁,嘴角卻掛著一種近乎猙獰的笑。
「棋子?」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那就看看,最後誰吃誰。」
整理好西裝,系好領帶,他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副總正好也從房間出來,看到他,露出職業微笑:
「早啊王總,怎麼來這麼早?昨晚休息得好嗎?」
「很好。」王凱旋點頭,笑容同樣完美。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像最默契的合作夥伴。
只有王凱旋自己知道,西裝內袋裡那支加密錄音筆,正在無聲運轉。
成年人的世界,果然沒有回頭路。
但至少,他得看清自己走在哪條路上。
哪怕這條路,通往更深的深淵。
……
周一晨會,陸遠走進會議室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他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目光掃過長桌兩側——張大川、趙曉棠、趙剛、法務總監、財務總監……
每一張臉上都寫著疲憊,但也寫著不肯認輸的倔強。
「今天只有一件事宣布。」陸遠開口,聲音平靜得反常,「我要暫時離開前線一段時間。」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陸總?」趙曉棠猛地抬頭。
陸遠沒看她,繼續說道:
「遠晴的業務,從今天起由大川和曉棠全權負責。大川管生產和供應鏈,曉棠管市場和渠道。趙剛繼續盯著初心,『盤古』引擎不能停。」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大川臉上:「守住基本盤,等我回來。」
張大川喉結動了動:「遠哥,你要去哪兒?」
「香港。」陸遠說,「有些局,需要換個桌子打了。」
財務總監皺眉:「陸總,公司現在資金煉緊張,王凱旋那邊還在挖渠道,這個時候你離開……」
「正因為這個時候,我才必須離開。」陸遠打斷,「王凱旋和葉清瀾背後是騰信,騰信背後是國際資本。我們在國內跟他們拼渠道、拼價格、拼法律訴訟……永遠是被動挨打。」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寫下兩個字:金融。
「商戰的最高形態,從來不是產品競爭,是資本博弈。」他轉身,眼神里有種深不見底的冷,「我要去香港,見該見的人,布該布的局。」
趙曉棠咬著嘴唇:「需要多久?」
「短則三個月,長則半年。」陸遠看向她,「這期間,無論『清凱』怎麼挑釁,怎麼挖角,怎麼打價格戰——守。守住『繁星』的基本盤,守住『初心OS』的生態,守住遠晴的品牌。不要進攻,只要防守。」
「可是陸總——」趙剛急了,「王凱旋偷了設計圖,下個月就要開釋出會!我們難道眼睜睜看著?」
「沒關係。」陸遠語氣冰冷,「他釋出會開得越風光,以後就會摔得越慘。」
他沒解釋,但所有人都聽出了話里的殺意。
散會後,陸遠單獨留下張大川和趙曉棠。
「有幾件事,只能你們知道。」他壓低聲音,「第一,遠晴帳上還有三億現金,是我從私人帳戶轉進去的應急款。非生死關頭,不能動。」
「第二,葉清瀾背後不止騰信,還有境外資本。她找王凱旋,不只是為了搞垮『初心』,更是為了洗錢。我已經讓小雨在查,有進展會直接聯絡你們。」
「第三——」他頓了頓,看向趙曉棠,「如果……我是說如果,王凱旋來找你,無論說什麼,不要信,不要見,不要回應。」
趙曉棠眼眶紅了:「陸總,你其實可以帶我們一起去……」
「這場仗,人多沒用。」陸遠搖頭,「反而會打草驚蛇。」
他拍了拍張大川的肩膀:「兄弟,家裡交給你了。」
張大川重重點頭,沒說話,但眼神里全是決絕。
……
當天下午,陸遠飛抵香港。
接機的是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英國男人,穿定製西裝,戴金絲眼鏡,氣質像老派銀行家。
他是陸遠透過周懷仁牽線認識的瑞銀前亞太區總裁,退休後做獨立顧問,專幫客戶處理「不方便出面」的事。
「陸先生,歡迎。」男人握手力道適中,「您要的資料,已經準備好了。」
車上,男人遞過厚厚一沓檔案。
全是英文。
騰信系上市公司過去五年的財報分析、關聯交易記錄、境外資金流向圖譜,甚至包括幾位核心高管配偶的海外資產清單。
「如您所料,騰信系至少有三十億美元透過維京群島和開曼的空殼公司流轉,最終進入美利堅房地產和科技股。」男人指著其中一頁,「更妙的是,他們用了極高的槓桿。如果市場出現波動……」
他沒說完,但陸遠懂了。
「時間點呢?」陸遠問道。
男人看了看手錶。
「根據我們建立的模型,全球流動性收緊的趨勢已經形成。美聯儲的加息周期最晚明年一季度就會開始,屆時高槓桿的玩家會非常難受。」
陸遠看著車窗外香港璀璨的夜景。
此時距離2008年,還有不到一年。
他想起重前世那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想起雷曼兄弟倒塌的那天,無數槓桿過高的企業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預測,是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