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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商業帝國

  「我打算自己辦廠。」

  羅伯特慢慢靠回椅背,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似乎有些不明白現成路子她為什麼不走。

  「許小姐,」他斟酌著措辭,「您知道辦一個成衣廠要多少投入嗎?設備,場地,工人培訓,面料採購,管理成本……這不是一筆小錢。」

  許鹿兮說:「我知道。」

  「那您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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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不想把命脈交到別人手裡。」

  許鹿兮語氣平平淡淡的,「威爾先生,您做貿易這麼多年,應該比我更清楚,渠道可以借,品牌可以共建,但生產的根,當然是攥在自己手裡最為保險。」

  羅伯特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說得對。

  他在商行做了這麼多年,經手的貨成千上萬,可哪一件不是從別人手裡進過來,轉手再賣出去?

  利潤的大頭永遠在生產端,他賺的是差價,是渠道費,是苦哈哈跑腿的錢。

  「好,就算您要辦廠。」羅伯特穩住心神,「您手裡還有化工廠在推進,兩邊同時鋪開,精力夠嗎?資金夠嗎?」

  許鹿兮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句:

  「威爾先生,您覺得脂粉賺錢嗎?」

  羅伯特想都沒想:「當然。」

  「成衣呢?」

  「更賺。」

  「那如果我告訴您,這兩樣生意我都不打算只做北城,您覺得我需要多大的產能?」

  羅伯特沉默了。

  先死化工廠,再來死成衣廠,她絲毫不懷疑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腦子裡肯定還有其他想法。

  他盯著許鹿兮那張過於年輕的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許久羅伯特仰頭靠在沙發上,苦笑一聲。

  「許小姐,您這是要壟斷所有行業啊。」

  許鹿兮挑眉看他。

  「您不光要賺北城的錢,還要賺整個北六省的錢,乃至全國,還有海外你都打好主意了是不是。」

  羅伯特越說越覺得離譜,可越說越覺得這姑娘真幹得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總結道:「許小姐,您這不是做生意,您這是要建帝國呢。」

  許鹿兮被他這一通分析逗笑了。

  「威爾先生,您想得太遠了,我眼下連成衣廠的影子都還沒見著呢。」

  「可您已經在想了。」羅伯特盯著她,「對嗎?」

  許鹿兮沒否認。

  羅伯特又沉默了一會兒,在屋裡來回踱了兩圈,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許鹿兮。

  「許小姐,找廠子的事我可以幫您。」

  許鹿兮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您別這樣看我,」

  羅伯特擺了擺手,「我是商人,我不做虧本的買賣,廠子的事我幫你留意。」

  「但你得答應我,往後鹿鳴衣行出的每一季新款,我都有優先看樣權,我不想等宣傳冊都發到別人手上了才知道你出了什麼好東西。」

  「還有你往後要是有什麼賺錢的新點子,一定要帶上我。」

  許鹿兮彎了彎眼睛,伸出手:「那有什麼問題。」

  羅伯特握住她的手搖了搖,忽然覺得自己搭上了一艘巨輪。

  接著,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鬆開手去翻自己的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來。

  「對了,今天來還有一件事,那批設備已經在運輸途中,最多半月就可抵達。」

  「還有你之要找的我找的那兩台設備,凍干機和蒸餾器,有消息了,最遲一月就可有結果。」

  那可真是消息了。

  這批設備如果拿下來,化工廠的核心部分就齊了。

  許鹿兮抬起頭,朝羅伯特露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威爾先生,你簡直是雪中送炭。」

  羅伯特被她這一笑弄得愣了一下,耳根莫名有點發熱。

  雖然他知道許鹿兮很漂亮,但每次見她還是能被驚艷到。

  他咳了一聲,移開目光,拿起茶盞猛灌了一口,結果茶已經涼了,灌得他皺起眉頭。

  許鹿兮見狀笑得更大聲了。

  「趙掌柜,」她朝外頭喊了一聲,「給威爾先生換杯熱的,再上盤點心來。」

  趙掌柜應聲進來,麻利地撤了涼茶換了新盞,又擺上四碟點心。

  羅伯特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自己也笑了。

  他是真的服氣。

  他來華夏這些年,見過太多人,有精明算計的買辦,有傲慢自大的洋商,有固步自封的老派商人,也有野心勃勃卻缺了章法的年輕人。

  唯獨沒見過這樣的。

  一個年輕姑娘,腦子裡裝著連他這個走南闖北的商人都嘆為觀止的生意經,可笑起來又偏偏像個還在念書的女學生。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說的那句話,「人不可貌相」。

  確實不可貌相。

  許鹿兮送走羅伯特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站在鹿鳴閣後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福特消失在街角,嘴角的笑意還沒完全收回去。

  杏兒湊上來,小聲問:「小姐,這個洋人怎麼三天兩頭往咱們這兒跑?」

  許鹿兮彈了一下她的腦門:「談生意呢,想什麼呢。」

  衣行的裝修快好了,第一批樣衣已經打了版,再過十來天就能上架。

  化工廠的設備有著落了,就能運回來組裝調試。

  衣行開張定在臘月十八。

  許鹿兮翻了黃曆,挑了這個日子,圖個「要發」的彩頭。

  她骨子裡還是個俗人,該講究的講究,該信的邪也信一點,圖個心裡舒坦。

  鋪面三間打通,不做隔斷,敞亮通透。

  四面牆上不掛衣裳,留白,中間擺了一面大鏡子。

  進門左手邊隔出一片區域,比別處高出半尺,鋪著深色木地板,三面環著墨綠絲絨帷幔,像個小小的戲台。

  開張這天,北城下了場薄雪。

  人群呼啦往裡涌,都被裡面的衣裳看花了眼。

  實物遠比一張圖紙的衝擊力來的更為直觀。

  而後,一個姑娘從後面走出來,站在那個小戲台上。

  所有人眼前一亮。

  那姑娘約莫十七八歲,生得清清秀秀,臉上薄薄一層脂粉,唇上塗了支水紅色的口紅,是鹿鳴閣的貨。

  可這不是眾人愣住的原因。

  她身上穿的那件大衣,才是讓滿鋪子太太小姐們屏住呼吸的罪魁禍首。

  那是一件駝色的雙面呢長款大衣,肩線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處,翻領簡潔大方,一粒扣斜系,露出裡面月白提花的窄身旗袍。

  大衣下擺落在膝蓋下方兩寸,垂墜感極好,料子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那姑娘在台上緩緩轉了個圈,大衣下擺輕輕揚起,又被她抬手按住,動作自然而優雅。

  「天爺……這是什麼料子?你看那個翻領,那個腰線,天吶……」

  「這要是穿出去,誰還穿那些笨棉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