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奉登上寶殿,落座在他龍椅上。
朝臣們回了回神,如往常一樣又趕緊參拜。
沈奉抬手亦如往常淡淡道:「眾卿平身。」
大臣們陸陸續續起身,不著痕跡地抬了抬視線,大抵是想看看皇上究竟怎麼個反應,又或者想看看皇上的龍袍到底怎麼回事,結果這一看之下,滿殿又是沉默。
一旦發現點苗頭,順著苗頭大臣們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他背後是條兩爪金龍也就罷了,面前的金龍的幾個龍爪全都從五爪變成了四爪。
沈奉掃視了一眼,見他們都沉默,道:「今日諸卿似乎格外安靜。」
朝臣們飛快地交換眼神,皇上這是整哪出?龍袍的事要不要說?
他們的眼神很快交流出個結果:還是別說了,省得皇上惱羞成怒,自己丟了面子可能還會怪他們。就當什麼都沒看見吧,這樣大家都輕鬆。
沈奉把他們的眼神戲看在眼裡,有些敏感地問:「有什麼話是朕不能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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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回皇上,天下間沒有什麼話是皇上不能聽的。」
沈奉:「那你們相互看來看去是什麼意思?」
朝臣們都不吭聲,一時想不出一個好理由來。這種時候誰說話誰遭殃。
沈奉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個所以然,只好道:「開始議事吧。」
朝政議到一半,沈奉總感覺今天的朝堂怪怪的。
時不時就有三兩大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什麼,他們臉上的表情甚至還有點微妙。
沈奉一問,他們就一臉正色地回答:「臣以為,皇上決斷英明,臣等無異議。」
沈奉覺得他們在說自己,但找不到證據,只好冷聲道:「朝堂之上,禁止私語。」
朝臣們這才收斂了。
朝中並不是沒有一心向著皇上的朝臣,他們都是沈奉精心挑選培養起來的,他們並無交頭接耳的行為,但也保持著沉默。
不能說,不要說,只要皇上自己不知道,大家也當不知道,這事過去就算了。可要是當眾說出來,那不是讓皇上難堪、下不來台嗎?
趙如海也察覺到了,他暗自觀察著皇上,看看究竟是哪裡不妥當。
這一細看之下,趙如海終於發現了不同尋常,不由暗暗心驚。
怎麼皇上龍袍上的五爪金龍什麼時候竟變成四爪了?
難怪朝臣們有些異樣,恐怕是一早就發現了。
但這種情況誰都不敢提。
大臣們可以不提,可他身為皇上身邊的近身太監,他不能不提,否則等皇上自個發現以後,第一個會治他個失職失察之罪。
於是趙如海鼓起勇氣,喉嚨里輕輕清了一聲。
沈奉轉頭冷眼看了看他。
趙如海連忙拍了拍自己胸腹,示意皇上低頭看看自己這個地方。
結果沈奉來一句:「你肚子不舒服嗎?」
趙如海有點尷尬又有點著急,應道:「謝皇上體恤,奴才並無不適呢。」
他又拍了拍自己,不斷給皇上示意。
沈奉終於低頭看了看自己,先發現自己龍袍上的金龍繡紋有個悄然冒出來的線頭,頓時明白趙如海這是在提醒他。
不就是個線頭麼,這點小事也值得在朝堂上小題大做?
他隨手就把線頭拈去,卻發現拈不去,反而被他一扯,給鬆散開來,扯下長長的一根金線。
沈奉:「……」
金線還沒斷,總不能就這樣明晃晃地吊在他龍袍上吧。
於是他又扯了扯,試圖扯斷,但鬆散的金線吊得更多了。
他也終於發現自己的龍袍有何不妥。
好傢夥,龍爪各處都有散開的線頭,爪子都給人卸了一根!
現在好了,他一扯再扯,四指龍爪都保不住了,只剩下一根爪腕子。
沈奉一掃朝殿,發現朝臣們都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
不用想,他們肯定憋著笑!
沈奉惱怒地將手裡一團金線丟開,線團一頭還掛在他龍袍上,他語氣惡劣地問:「你們都看見什麼了?!」
「臣等,臣等什麼都沒看見。」
沈奉沒想到,他有一天竟會被這些繡花針繡出來的活計給困擾到,真是煩死了!
趙如海小聲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再扯這龍尾巴都沒了啊。等回去用剪子剪斷就好了呢。」
他雷霆大怒道:「到底是誰幹的,去給朕查清楚!」
最後金線被他用蠻力扯斷,仍舊是留了個線頭掛在龍袍上。
但那隻威風凜凜的五爪金龍此刻爪子沒有了,尾巴也沒有了,只剩下個光溜溜的龍身子。
「下朝!」
他就頂著光溜溜的龍身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