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德送馮韜去上學的太學殿時,孫御史已經等著了。
孫御史看著這年幼的孩子進來,眼神清亮,還有模有樣地行師生禮,看起來是個機靈的,應該不難教。
孫御史點了點頭,道:「入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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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御史挑了幾本書給他,道:「我啟蒙與外面那些小兒啟蒙不一樣,成日不是背三字經就是背千字文,我們入門就比他們高,你最好要做好心理準備。」
馮韜也點頭:「我做好了準備,先生也準備好了嗎?」
孫御史看他一眼:「教一小兒,老夫還用不著準備。」
馮韜老成地道:「先生教學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學生學習也是,這都需要日復一日的恆心和毅力。我時常對學習感到疲憊和厭倦,這種時候就需要先生督促我引導我,所以先生比學生是更加需要堅持不懈的。」
孫御史感到滿意:「小小年紀就有此悟性,不錯。只要你勤學好學,在老夫的教導下,你將來參加科舉、步入仕途也不在話下。」
初步接觸下來,他覺得這小子還是個可造之材。
懷著這樣的心理,他對馮韜進行了第一天的教學。
沈奉在御書房裡批著摺子,批到一半,抬起頭來問趙如海:「太學殿那邊什麼動靜?」
趙如海:「據那邊的人說,殿中非常安靜呢。」
沈奉:「孫御史在朝堂上可安靜不了,這突然安靜朕還有些不習慣。」
雖然還不清楚是個什麼情況,但他清楚的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好不容易挨到馮韜下學了,他回到中宮吃午飯,沈奉也回到中宮吃午飯。
看得出來他很餓了,大口大口地刨。
兜兜有樣學樣,也大口大口地刨。
馮婞給幼弟夾菜,道:「看來這第一天的學習頗具成效,至少把肚子學餓了。」
沈奉問:「今天和孫御史學得怎麼樣?」
馮韜:「這京城果然遍地都是名師,先生教的和我們西北教的完全不一樣,講得十分透徹詳細,而且同樣的題目先生要講好幾遍,很有耐心。」
沈奉對這樣的結果還有點意外:「這麼說來,你還遇著良師了。」
馮韜:「姐夫給我找的先生肯定是良師啊,除了一點,我再找不出別的不足了。」
沈奉:「哪一點?」
馮韜:「就是我完全聽不懂。」
沈奉:「……」他還是意外得太早了。
還是馮婞了解她這弟弟,心態一直很穩,還安慰他:「今天才第一天,聽不懂沒關係,反正多聽幾天也不一定聽得懂。學習是一種態度,我們可以不懂,但態度必須要有。」
沈奉又問:「孫御史可有給你布置作業?」
馮韜:「怎麼能少了作業呢,先生最擅長的就是布置作業了。我吃完飯,下午就得做。」
沈奉:「布置的都是什麼作業?」
馮韜:「先生講的文章,雖然我沒聽懂,但他叫我回來抄寫,多抄幾遍也就知道了。」
馮婞點點頭:「雖然你不知道它,但讓它知道知道你也沒壞處。」
沈奉:「聽說今上午太學殿那邊都挺安靜,是怎麼回事?」
馮韜:「那我又不得不說,先生剛開始挺善談的,不知道後面為何話越來越少了,乾脆就不說話了。」
馮婞:「每個先生都有他的脾氣,有時候無話不談,有時候又無話、不談,你雖不理解,但要表示尊重。」
沈奉扶著額,聽著姐弟倆交流學習心得,並且還交流得頭頭是道,就是不知道先生聽了這些該作何感想。
下午時,馮韜還真老老實實地在偏殿做起了作業。
上學第一天,他尚且還沒感到厭倦和疲憊。
就是抄著抄著,他要抬起頭來問,這個字念什麼,那個字又念什麼。
起初汪明德還湊過來看上一看,後來折柳摘桃也湊上來看一看,一通感慨:這孫御史是真看得起三公子啊,在三公子字都還沒認全的年紀,卻讓他抄這樣的文章,據說還是入門級別的。
折柳摘桃表示:難道她們以前讀書的時候都還沒入過門?
有的他們能認得念什麼,有的連他們都認不得。
汪明德就尷尬地笑笑:「三公子,咱也沒讀過幾天書呢。」
於是後來大家都不進偏殿裡了,能躲就躲得遠遠的。
像馮婞就比較理智,她根本就不進偏殿,也完全不去干涉馮韜的學習。以至於就算馮韜想問也問不著她。
可馮韜實在沒人問了,還得來找阿姐。
馮婞就摸摸下巴,呲道:「先生叫你回來抄,又沒叫你回來念。你雖然不知道它叫什麼,但它長什麼樣卻一清二楚,你不會念,難道還不會抄嗎?」
馮韜頓時醒悟:「阿姐的話總能讓我如夢初醒。」
等沈奉忙完政務回來,過問了一嘴馮韜的作業,馮韜就把自己抄了一下午的成果拿給他看。
沈奉沉默了一陣,問:「為什麼有些字看起來還算正常,但有些字卻這麼出格?」
馮韜:「它就是長這個樣子,不怪我啊。」
沈奉:「可你寫的這一個字都比旁的字大出好幾倍了,都占了好幾格位置了。」
馮韜理所當然:「那是因為我不認識它,照著畫出來的,所以就要大點啊。」
沈奉又沉默。
看樣子這通篇文章,十有八九的字都是他照著畫的是吧。
他真正認識的寥寥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