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連忙回身準備去稟報,裡頭嚴夫人就走出來了,她似乎聽到了個苗頭,還在問:「你在說誰?」
嬤嬤語氣萬千複雜:「夫人,您快來。」
嚴夫人走到門邊,藉著門下的燈火一看,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
她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看見這個人的,卻沒想到,某一天,她會突然再出現在自己家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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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折柳,折柳也看著她。
精神頭還可以,身體看起來也正常,但就是那頭髮,以前折柳記得只白了那麼幾根,而今卻是滿頭花白。
嚴夫人還是有些不相信,再往前了兩步,紅著眼眶,囁喏了一下嘴唇,道:「是你?」
和她相比,折柳的情緒沒有這麼複雜,她只是將心頭說不出來的沉悶感往下壓了壓,乾脆利落地回應了一句:「是我。」
嚴夫人吸口氣,喉嚨里顫顫的:「你進來。」
折柳便往門裡走了一步。
嚴夫人又命令下人:「把門關上。」
下人連忙關了大門。
這是她嚴家的家事,她不希望讓任何人看見。
結果門剛一合上,嚴夫人就突然揚起手來,不知積攢了多深的怨憤,朝折柳打下去。
就她這點動作,對摺柳來說小意思,攔住她就跟攔只三腳貓一樣輕鬆。
可折柳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動作。
隨著巴掌落下,清脆一聲,扇在了她的臉上。
啪。
嬤嬤驚呼,就連嚴夫人自己都驚了。
她不是不曉得折柳的身手,以往她哪裡能真的打到她的身上。
可眼下,確確實實是打到了,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手掌火辣辣的,微微發著顫。
折柳動了動嘴角,抬頭直視著嚴夫人,坦然道:「這巴掌就當我欠你的,你要是再來一巴掌,我大概就要還手了。」
嚴夫人:「……」
她一時悲從中來,淚流滿面,捶胸頓足地嚎啕大哭起來,把家裡下人們都嚇得不輕。
嬤嬤吩咐下去,所有人都退下,一概不得在前院逗留。
嚴夫人支撐不住,嬤嬤也攙扶不住,由著她一點點癱軟在地,哭得肝腸寸斷。
回來老宅的這兩年,她總是十分理智得當,也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緒,還從沒像眼下這樣痛哭流涕過。
嬤嬤知道,她心裡太苦了,這場失聲痛哭來得雖遲,但好歹是發泄出來了。
折柳就站在一旁默默地聽著。
嚴夫人一邊哭一邊道:「為什麼是你啊,他為什麼要遇見你,為什麼要娶你啊!我以為你們會好好的,可為什麼會這樣啊?為什麼啊!」
折柳回應她:「你要問我為什麼,我不知道,可能只有你兒子知道。」
嚴夫人哇哇大哭:「我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啊!」
她抓著折柳的衣角,悲憤不甘:「你為什麼要讓我走?為什麼不乾脆讓我也死在那場大火里!」
折柳回想起她跪在殿上求情的時候,又回想起她與嚴固做了結的時候,時間過去很久了,她發現她內心已經沒有了多大的波瀾,因為當時再怎麼艱難她也親手去做了,驚濤駭浪過去了,只剩下風平浪靜。
所以她只是平靜道:「我只是覺得你不該死。」
嚴夫人拉著她衣角的手無力地垂下去。
嬤嬤勸道:「夫人,地上涼,這樣傷身啊。」
可她渾身無力,扶不起來。
還是折柳一手把她操起,弄去了廳上。
嚴夫人不傻,這兩年裡她反覆地回想思考,她前腳離京,後腳兒子便葬身火海,這一切都是她這兒媳安排的。
縱然事實太過殘忍,可她思來想去,定是她兒做了什麼,才招來如此大禍。
要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理應全家獲罪,所以在上京的說法是,她這為娘的也一併喪生在大火里了。
只有她和嬤嬤知道,是這兒媳提前把她們帶出京去了。
她救了她的命,卻殺了她的兒子!
這兩年她也聽說過皇后的事跡,她跟著皇后在西北御殺蠻夷,是浴血奮戰的女將軍,是保家衛國的巾幗英雄。
這樣的人,又怎會無緣無故燒殺自己的夫家,所以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可她接受不了。
嚴夫人捂著胸口,悲痛欲絕:「到最後我連他的屍骨都找不到!」
折柳:「燒了就燒了,即便沒燒成灰,也是另外處理了,不可能會讓你找到。你只能給他立個衣冠冢。」
頓了頓,她又道:「你還能給他立個冢,這已經很不錯了。而且你還能置身事外地活著,對他來說也已經很不錯了。」
她話不用說得太明白,嚴夫人也能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