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奉在御書房裡批閱奏摺,聽見趙如海和周正在外面窸窸窣窣地小聲說話。
周正剛巡視完各處回來,就與趙如海說道:「董太醫去中宮給摘桃姑娘看診了,你猜怎麼的?」
沒等趙如海接話,書房裡的沈某人已經豎起了耳朵。
趙如海問:「可是摘桃姑娘不好了?」
周正:「董太醫說,摘桃姑娘懷的不是雙胎。」
趙如海詫異:「唷,董太醫竟也有誤診的時候嗎?」
周正:「是三胎。」
趙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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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也不知道劉守拙是積了什麼德,別人得努力三年才能得三個孩子,他只需要努力一回。天降喜事,他都被砸得找不著北了。」
趙如海:「小劉大夫應該更擔心了吧。」
周正:「他當時都懵了,話都說不出來。」他難免也生出些感慨,「真是各家的悲喜各有不同,有的人想方設法都得不到的東西,他卻可以輕而易舉得到。」
這時,書房裡蹦出來一句:「有的人是誰?」
周正腦子一木,他們都走到門角邊,這么小聲地說話了,怎麼皇上還能聽見?說明皇上都沒有在認真處理公務。
周正只得急中生智應道:「回皇上,臣指的是那些朝臣們,娶完正室娶側室,不就是為了多生孩子。」
反正把鍋甩到朝臣們身上就對了,朝臣那麼多呢,總有幾個中招的。何況皇上自己不也經常推到朝臣們身上。
果真,皇上一聽就不說話了。
門外的兩人過了一會兒,感覺皇上又繼續理政了,然後兩人便又繼續窸窸窣窣地說起來。
趙如海也感慨:「雖是天降喜事,可這樣的喜事難免讓人壓力大啊。」
周正表示不理解:「喜事就喜事,讓人壓力大那還叫喜事嗎?」
趙如海:「真要是單純的喜事,小劉大夫肯定要欣喜若狂了。可現在他只怕是連個安穩覺都不敢睡了啊。」
周正不理解:「有這麼嚴重嗎?」
趙如海:「這女子生產就等於是一隻腳邁進了鬼門關,光是生一個就已去半條命,更不要說三個了。這得遭多大的罪呀,往往生一個就精疲力盡,還有多少力氣再多生兩個呢?你說小劉大夫能不擔心麼?」
他還沒往糟糕了說,要是難產的話,那就是一屍幾命的風險。
周正神情由方才的輕鬆變得凝重起來,道:「我還沒想這麼多,難怪劉守拙看起來目瞪口呆的樣子。」
趙如海:「所以有些事通常都有兩面性。」
周正想了想,道:「可我覺得摘桃沒有問題。她可是隨皇后上戰場東征西戰的,身體豈能與尋常婦人相提並論,她力大如牛,她的體力甚至比男人還強。生三個孩子她應該能行。」
趙如海唏噓:「這生孩子跟上戰場怎能一樣呢?」
書房裡又蹦出來一句:「你以為生孩子只要有力氣和體力就夠了嗎?」
周正不槓:「臣是不懂。」他又沒成過家。
等沈奉忙完了政務,就回了中宮,他不可避免地看見摘桃大著肚子。
儘管摘桃能自己走動,只是很不方便,很明顯比當初皇后更加體態笨拙,沈奉便轉頭對汪明德道:「中宮的事你多看著點,皇后有何吩咐,你就去做,不要偷懶懈怠。」
汪明德趕緊應道:「奴才明白。」
平時有折柳和摘桃兩位姑娘在皇后跟前,他都不怎麼湊得上前呢。現在摘桃姑娘有孕,折柳姑娘難免分心,可算是他在皇后面前表現的機會了,都不用皇上說,他跑腿都跑得利利索索的。
中宮上下,乃至後宮妃嬪們,都十分自覺,有事能不麻煩摘桃的都儘量不找她。
她要是主動來找,大家還得勸著點:「摘桃姑娘,你怎麼不歇著呢,嗐讓其他人來就好了啊!」
甚至就連兜兜都不對她橫衝直撞的了,偶爾兜兜靠近的時候,都會用小手摸摸她的肚皮。
圈圈也能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兩步了,他聽兜兜常對他念叨「弟弟」,沒想到他第一個學會的詞竟也是「弟弟」。
於是圈圈被兜兜帶著一起,經常對著摘桃的肚子叫「弟弟」。
這下沈奉徹底不酸了,就算摘桃一口氣生三個兒子,他也不酸了。
要是讓皇后像她這樣一次揣三個,他寧可不要。
晚上,沈奉躺在床上,說起劉守拙和摘桃的三胎時,心平氣和的,甚至抱有一絲同情:「光一個孩子就夠嗆,他們還一下來三個,難怪劉守拙高興不起來,以後有得熬了。這事換誰誰高興得起來?」
馮婞:「你前不久不還眼熱心酸嗎?」
沈奉:「看看摘桃這樣子,有什麼可眼熱心酸的。真不知道,他們倆上輩子是不是毀滅了全世界,這輩子才得歷這一劫。」
馮婞:「……」
馮婞詫異:「他們上輩子不是拯救了全世界嗎?」
沈奉:「大概是救完又毀滅了。」
馮婞:「只要她歷完這一劫,那她往後就是人生贏家了。」
沈奉:「這一劫可不是那麼好歷的,不知得在鬼門關前徘徊幾趟。」他顧及她的心態,頓了頓又道,「不過也不能等常而論,畢竟都不是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