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嘉貴妃渾身像散了架一般酸軟。
但她氣色看起來比之前好點,起身慵懶畫妝容,十分雍容華貴。
裴夫人還不忘過問幾句:「昨晚太晚了我就沒清問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嘉貴妃:「許久不出宮,花燈太好看,不知不覺本宮就迷失其中,看得晚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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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夫人:「天色已晚,卻還在外流連,像什麼話。何況你一貴妃,在外安全嗎?」
嘉貴妃:「我穿成那樣出去,誰知曉我是貴妃?貴妃怎麼了,貴妃就不能看花燈了嗎?本宮不光昨晚看,今晚明晚後晚,本宮還要出去看。趁著在宮外的這段時間,只要本宮高興,本宮天天出去看!」
裴夫人看了她一眼,半晌來一句:「病得是不輕。」
嘉貴妃:「所以本宮才要回來好好養。」
她太了解她老娘了,要是不想被老娘看出端倪,她就不能心虛,不僅不能心虛,還必須得理直氣壯、強橫霸道。
她也萬不能讓她家裡人看出端倪來。
所以她天天傍晚往外跑,有時候也的的確確是去看燈會,就是主打一個虛虛實實。
儘管無心燈會,但有時候她還得約上幾個朝中的夫人,來證明她真的在看燈會。
後來裴夫人就懶得再過問她了。
自那晚以後,溫知行便稱病,推了所有的應酬。
夜裡嘉貴妃來時,他總能第一時間出現在後門,將她迎進來,先抱個滿懷。
有些東西,一旦開了那閘門,就如洪水一般洶湧不絕。
嘉貴妃問他:「現在怎麼有空閒了,不用待客了嗎?」
溫知行:「我已有客,待不了別人了。」
院中無人打擾,興致來時,溫知行月下撫琴,笑看嘉貴妃翩翩起舞。
她以往從不跳舞,但閨中學過。
後來做了貴妃,就更不興這番作態了。
可哪個女兒家不喜歡翩翩驚鴻的,唯有這種時候,才感覺自己好像不受束縛,像只快活而自由的小鳥。
她感覺自己彷佛回到以往待字閨中的時候。
她喜歡跳舞給心上的人看。
跳累了,她旋身便窩在溫知行懷中歇口氣。
她想,大抵這就是世人口中的琴瑟和鳴吧。她如今不戀高位,只戀這份相知。
嘉貴妃倚著他慵懶地道:「那晚你說,你要是能帶我一起走,你還沒說下半句。」
溫知行:「娘娘希望我怎麼說?」
嘉貴妃:「要是能,你可會帶我一起走?」
溫知行溫柔地攬著她,嘴上卻道:「娘娘切莫有這樣的想法。」
嘉貴妃轉身看著他:「本宮就想跟你一起走,怎麼,你不敢嗎?」
溫知行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不是我不敢,是娘娘不能。娘娘是宰輔之女,又是宮中貴妃,你可知隨微臣而去是何後果?娘娘便是不考慮自己,也不得不考慮家人。」
嘉貴妃:「家人?家人只想著讓本宮保住裴家的榮華富貴,又何曾真正為本宮考慮過?裴家的女兒最大的作用就是成為裴宰輔固權的工具。」
他那天晚上說得對,即便皇上遣散後宮,她重獲自由了,裴宰輔也絕對不會允許她下嫁給溫知行,而是可能會給她另擇一門對他用處的婚事。
她可能會去給朝中某位大臣當繼室續弦,掌管某一府邸的後宅,如此對裴宰輔在朝中才更有幫助。
所以她寧願去一個離京偏遠的地方,誰也不認識她,只和他一起過日子。
嘉貴妃一時熱血上頭,又道:「只要你敢,本宮就敢。本宮會想辦法脫身,到時我們再一起離京。」
溫知行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彷佛是在對她說,又彷佛是在對自己說:「再往前踏一步,就真的回不了頭了,是萬劫不復,是生死難料。
「隨我回溫陽,那裡的條件定然不如京里的好,你許是會厭倦,會煩悶,會嘆不如前,你的熱忱和期待最終也會消磨在日復一日的平凡里。
「我們之間或許會從相惜相愛,被生活的瑣碎磨得相怨相憎,到最後再也找不回當初的感覺。這些,你可都有想過?
「你若留在京里,至少一生錦衣玉食,比起去溫陽見不得光,京里的你依然錦繡榮華、順遂無憂。」
嘉貴妃:「你怕了?」
溫知行:「當然怕。倘若東窗事發,你我免不了共赴黃泉,那倒也好了,至少你我一路同行;可我更怕的是你來日後悔,你我終將形同陌路。」
嘉貴妃:「所以你不怕與本宮同死,只怕與本宮形同陌路?」
溫知行:「微臣死不足惜,只願娘娘安好。」
嘉貴妃:「即便將來的生活不如本宮的意,那也是本宮自己的選擇,沒什麼可後悔的;可本宮要是不作出努力,那則會後悔一輩子。」
她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她都要為自己爭取一次。
紅袖得知嘉貴妃的決定以後,冷汗都嚇出來了。
她不能再裝聾作啞了,道:「娘娘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您身為貴妃,竟想著與溫大人私奔?!」
這是瘋了嗎?
嘉貴妃臉色有些難看:「不要說得那麼難聽。」
紅袖:「再難聽奴婢也不得不說!娘娘這是把性命當兒戲,這可是死罪!要是被發現了,不僅娘娘和溫大人難逃一死,還會連累整個裴家!」
嘉貴妃:「本宮自會做得天衣無縫,不叫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