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常黯然,許久才道:「原來竟也能從皇后口中聽到愛一個人。你可忘了,最初他原是想要殺你的。」
馮婞:「這個話題好像也討論過,最初我不也是想殺他的。不過現在孩子都有了,再去追究前情,就沒那個必要了。」
沈知常:「皇后如此野心勃勃,何不自己站在那頂峰?」
馮婞反問:「我要是想當皇帝,還有你什麼事?」
沈知常:「……」
馮婞:「現在敘完了嗎,我們來聊聊正事。」
沈知常:「皇后當初匆忙離京去西北,照皇后的手段,出發前應該先到皇陵來殺了我,這樣才能釜底抽薪。可皇后卻沒有這麼做,我一直沒能想明白。此刻我明白了,原來是還有正事。」
馮婞:「你現在就是個半身不遂的殘廢,殺你何其容易。可當時要是殺了你,回頭等我解決了西北關的事,找誰問夏鄴的下落去?」
沈知常點點頭:「原來如此。如今的確只有我知道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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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婞:「前朝餘孽,留著他也是個禍患,你知道我,必然是要斬草除根的。」
沈知常:「還有我手上的錢,各方官員的隱秘,想必皇后也想知道吧?」
馮婞:「前朝叛軍被你收編,養成自己的私兵,夏鄴手裡的那點東西應該都到了你手上,要是沒有各方官員的互通協助,豈能瞞得住朝廷。你肯全部交代的話,我當然也樂意接著,你要不肯交代,我也能再想想辦法。」
沈知常:「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那些隱秘我留著也無他用,皇后想要的話,我不是不能交代,包括夏鄴的所在。」他看著馮婞,「只是,皇后打算用什麼條件來交換?」
馮婞:「條件?我沒有條件,就看你有沒有條件。」
沈知常思忖著:「放我一條生路。」
馮婞:「換個條件。」不然她大半夜的親自上陵來是幹什麼的,當然是來確保他不被偷梁換柱,得讓他死在自己手上。
沈知常:「……」
沈知常:「皇后不妨明說,我可以提什麼條件?」
馮婞:「你選擇不了生,只能選擇怎麼死。」
沈知常也笑了:「怎麼,還能讓我死得快活些?」
馮婞:「可以讓你死得快些。」
沈知常:「沒有痛苦?」
馮婞:「沒試過,不知道,不過以我的手段,痛苦也只有那一瞬。」
沈知常沉默了一會兒,道:「忽然有點想吃烤肉了,聽說皇后擅長烤肉,不知臣弟有沒有這個口福?」
馮婞看了看他,然後吩咐周正:「叫人去打獵來,給永安王烤肉。」
周正雖然覺得永安王提的要求很過分,但他還是不多說什麼,照著皇后說的去做。
他邊走邊腹誹:這個永安王,死到臨頭了,還慣會裝腔作勢。他居然敢提讓皇后給他烤肉吃,皇上都不一定有這待遇。要是皇上今晚也在話,怕是要當場發飆了。
後半夜,皇陵里十分清寒,陵前的空地上卻亮起了溫暖的火光。
樹椏上叉著野味在烤。
沈知常坐在火邊,火光將他的臉映照得閃爍不定。
他又抬眼望了望京城裡的方向,萬家燈火已經不剩下幾盞,人們應該都沉浸在夢鄉。
沈知常收回視線,問馮婞:「皇后以往在西北時應該經常在郊野烤這樣的野味吃吧,有沒有什麼訣竅?」
馮婞:「別過火,不然自己搞出來的東西你不一定咽得下。」
沈知常笑了笑。
馮婞把烤好的肉遞給他,他接過來慢條斯理地吃著,忽然又道:「皇后真是能屈能伸,明明恨不得親手了結我,卻還能平下心來為我做這些。」
馮婞:「最後一頓,我通常都會滿足。」
沈知常吃了一會兒,又來一句:「皇兄真是好福氣。是我不如他。」
馮婞:「你想明白了就好。」
他笑著:「不過回想起當初我們在京城第一次碰面的時候,還是感到很愉快的。」
馮婞並不接他的話,而是轉頭看折柳:「把筆墨給他。」
折柳便利索地從懷中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筆,並開始磨墨。
等一切弄好,摘桃就把筆塞進沈知常手裡,隨時準備按著他的頭讓他寫。
沈知常看了看手裡了筆,又看了看那邊不遠處守著的兩個太監,問:「今夜皇后上陵一事,要是不想被人知道的話,恐怕那兩個人就留不得了。」
倆太監心中戚戚的,皇后和王爺深夜談要事,他們哪敢休息,更不敢偷聽,只能站在邊上。他倆很清楚,有些事知道得多了是會要人命的,還不如不知道,所以誰也不敢動什麼心思。
馮婞:「我不怕被人知道。」
沈知常挑挑眉:「我雖是罪臣,可自有大雍的律例處置,皇后若擅自處置我,恐怕朝臣們又要有意見了。」
馮婞:「那是他們的事。」
她也轉頭看向那兩個太監,兩個太監輪番接收到王爺和皇后的視線,腿肚子都在哆嗦。怎麼的,他們是不是活不過今晚了啊,皇后和王爺都已經想好他們該怎麼死了嗎?
馮婞又道:「至於他倆,兢兢業業照看永安王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要是因此受到牽連,冤枉無辜得很。何況我也不喜歡叫下面認真做事的人寒了心,所以我無論如何得保他們安全回宮繼續做事。」
沈知常:「皇后一向這般不畏群臣。」
馮婞:「等今晚過後,該畏的是他們。」
沈知常瞭然:「也是,皇后有備而來,筆墨都給我準備好了,筆也放我手裡了,在那兩個奴才看來,不管我寫什麼,總歸寫了東西給皇后的。也難怪皇后要留他們,回宮以後朝臣必會向他們打探,朝臣得知我今夜動了筆墨,必然人人自危。」
他又道:「所以對於皇后來說,我寫什麼不重要,我動了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