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塞勒城裡做出這樣的應對,顯然是他們族王的安排和指示,否則這城裡的上下兵將官員可做不了主把西北的將帥往城裡引,這無異於是跟另外十二族對著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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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奉問:「你們族王呢?」
塞勒官員:「族王得知訊息後,就快馬傳令,讓我城隨時做好準備。族王此刻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到了。」
他帶著眾人去到一處早已準備好的居所,馮婞和沈奉帶來的所有人,都里里外外地安排在這居所里。
馮婞先去看馮元帥,此刻馮飛泓正在屋子裡,大夫正在給他看傷。
旁邊都是脫下來的一身又髒又破的血衣,那身外族的兵服盔甲已經被砍爛得不成樣子了。相對應的地方,則是他身上縱橫交錯的血口子。
大夫邊處理邊搖頭。
馮飛泓還強打著精神,臉色白得嚇人,在短短几天時間裡,彷佛他嘴角下巴的胡茬都已經被染白了,看起來極為滄桑。
但他人卻還是清醒著的。
大夫唏噓道:「我從沒見過傷成這樣還能跑這麼遠的。淺一點的傷還好說,好幾處傷得太深,現在天氣又大,傷口都已經腐爛了,還得把爛肉刮下來。」
馮飛泓:「你看著弄嘛。」
大夫:「這麼重的傷,搞不好是會死人的。」
馮飛泓抹了把鬍子:「沒有道理憋著口氣跑了這麼遠,沒被敵人給乾死,卻被治傷給治死的,這多划不來。」
大夫:「那還治不治啊?」
馮飛泓:「治,怎麼不治,你治你的,我不死不就行了。」
大夫:「可我不一定行啊。」
馮飛泓安慰他:「我們都盡力嘛。」
馮飛泓看了一眼馮婞和沈奉,門外還守著折柳摘桃,還有周正等人,便道:「你們也別光顧著我了,一個個誰人不是一身傷的,先去處理處理你們自己的傷吧。」
塞勒官員很是上道,把城裡的大夫都叫來了,給兵將們療傷,還叫了一個女醫來,專門處理馮婞三人的傷勢。
大家洗去風塵血跡,換下血衣,又吃了頓飯,這才不慌不忙地療傷。
沈奉知道馮婞放心不下她爹,索性和馮飛泓一間屋子療傷,這樣療傷的同時還能幫忙照看。
馮婞她們三個就在另一間屋子裡,女醫和兩個侍女手忙腳亂的。
別說兩個侍女沒見過這陣仗,就連女醫也沒見過。
三人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新舊橫陳,有的還往外冒著血。
光是換下來的那堆血衣,就夠令人膽戰心驚的了。
侍女包紮的時候手抖,又不忍直視,馮婞不勉強她們,便道:「把藥和繃帶給我,我們自己來弄。」
於是女醫給她們處理好傷口上好藥,她們三個就你幫我我幫你,相互利索地包紮起來。
現在天氣已經轉涼了,適當的包紮能避免磨蹭到傷口,對此她們相當有經驗。
禁衛軍和西北兵們,誰人不是劫後餘生,但誰也不敢放鬆大意,處理完傷勢後,不能站的就歇下,還能站能走的,就將這處居所看守起來。
大夫給馮飛泓削去腐肉時,馮飛泓沒吭聲,等削完準備上藥包紮了,馮飛泓才對沈奉吁道:「女婿,我可能得睡一覺了,要麻煩你看著點了。」
沈奉點頭:「放心。」
馮飛泓沒再回應他,說睡就睡,睡得沉得很。
與其說是睡去了,不如說是昏死過去了。
等馮婞再回來看時,馮飛鴻就安安靜靜地睡著。
大夫抹抹額頭的汗:「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就看他的造化了。」
摘桃追著問:「看造化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又是那一套,能醒過來才叫脫離危險,醒不過來就危險了?」
馮婞:「老馮頭又不是當初阮玉那樣沒有心思活了,他只是太累了歇一歇,等他睡好了自然而然就醒過來了。」
折柳:「大元帥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這點對他來說小菜一碟。」
馮飛鴻這裡總要有人守,馮婞自己的爹當然是她自己來守。
她放心不下,可沈奉也同樣放心不下她,便決定跟她輪流來守,自己先守第一輪,道:「你先去睡一覺吧,這裡我會看著。」
馮婞:「你不睡嗎?」
沈奉瞪著一雙熬紅的眼睛:「我還不困。」
馮婞看了看他,道:「你去睡,莫要勉強。光是守著個人,比殺人輕鬆多了,這事還用不著你。」
沈奉繼續瞪著一雙紅泡子:「我說了我不困,我叫你去睡你就去睡,我困了我會叫你!」
就他這精神狀態,要是不讓他守,他恐怕要發瘋了。
馮婞出門時,折柳摘桃跟著她一起。
摘桃小聲來了句:「他眼睛都紅得充血了他還說他不困。」
折柳:「你莫要拆穿,拆穿了他還要跟你急。」
周正不知道皇上有沒有聽見她們的小聲蛐蛐,反正他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僅聽得清楚,他還覺得有道理。
皇上就是這麼的死要面子。
皇上給馮元帥守夜,他這個下屬當然也得跟著一起守。
沈奉看著床上的岳父,自顧自低低道:「最好是能好起來,否則狗皇后費這麼大力氣跑出關外,九死一生到頭來不是白忙活一場。」
周正:「馮元帥雖然傷得很重,但他一向強健,應該沒問題的。」
頓了頓,又寬慰道:「身為君王,還沒有哪個像皇上這般給大臣侍疾的,要是知道皇上這樣不眠不休地守著,馮元帥一定會很感動,他也不會忍心讓皇上守太久。」
沈奉:「朕要他的感動有什麼用?」
周正:「皇上對馮元帥比對自己親爹還要盡心盡力,皇后也一定會很感動的。」
沈奉冷嗖嗖地盯著他,周正感覺自己的勸慰好像起了相反的效果,於是只好默默地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