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子笑道：「你現在也有孩子了，你很快也能體會到那種感覺的，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給孩子。」
摘桃從旁道：「要把所有都給孩子嗎？那自己欠的債也給嗎？」
李娘子笑笑：「是把自己所有的好的東西都給孩子。」
折柳：「都給孩子了，那我們自己怎麼辦？我們自己總得要生活吧。」
摘桃：「不能有了孩子，就不做我們自己了啊。」
李娘子：「一看兩位姑娘都還沒生過孩子，不懂那種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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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桃：「要是你有一塊餅，且只有一塊餅，你會全都給孩子吃嗎？」
李娘子：「當然會。」
摘桃：「那你自己怎麼辦，餓死嗎？你要是餓死了，孩子就沒娘了不說，也沒人再去給他找第二塊餅了。」
李娘子：「……」
馮婞：「當娘的當然要顧著自己的孩子，這是人性的本能。我們不能說李娘子是錯的，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和看法，她的生活環境與我們不同，我們當然也不能將我們的標準強加到她的身上。」
李娘子審視著三人：「三位娘子，與我認識的其他女子都很不一樣呢。現在生了孩子，你們還要繼續走遠門嗎？」
馮婞：「還得走。明天一早就走。」
李娘子：「只是苦了這孩子了，才生下來就得跟著奔波。」
馮婞：「我不打算帶她走。」
李娘子愣了愣。
折柳和摘桃也跟著愣了愣。
孩子睡在馮婞的臂彎里，馮婞看了她良久，又伸手指頭輕輕戳了戳，道：「果真很軟。」
說這話時，她神情里有種約摸她自己都想像不到的柔和。
她又道：「不是不想帶你，只可惜，是不能帶你。但我可以跟你保證，一旦我到地方了，我會立刻派人回來接你。你要是答應的話，你就繼續睡。」
孩子：「……」
馮婞：「你這麼爽快，不愧是我兒。」
孩子：「……」
李娘子替她打抱不平：「她才吃飽睡著，何況又聽不懂人話，她哪裡知道啊。孩子跟著娘是最好的。」
馮婞：「我當然知道最好，只是眼下沒有辦法帶她。她才出生，禁不起長途跋涉。」
李娘子：「這倒也是。娘子有那麼著急趕路嗎？」
馮婞：「不著急也不會揣著她就上路了。」
後來折柳摘桃把這住戶的農家夫婦請進門來，將孩子交託到他們手上，又拜託李娘子給她餵奶。
他們也不是白幫忙的，折柳和摘桃一人給了他們一荷袋的碎銀子，張婆婆也有份。
他們哪裡見過這麼多的銀子，接著心慌。
李娘子：「哪用得著這麼多，不過就是多張嘴多口奶的事，她又不需吃米麵，還得花錢買。」
農家夫婦：「我們就更用不著了，她都不吃我們的。」
馮婞：「收下吧，她雖不吃米麵，但奶也不能白吃，要是不給你及時補身體，你哪來那麼多奶多養一個孩子。還有她總得要有衣穿，還要有床睡，都是需要花錢的。」
最後他們把錢收下了。
李娘子：「你放心，這段時間我一定給她奶得胖乎乎的。」
農婦也道：「我這兩天就去鎮上扯布料去，親手給她縫衣裳穿。她的床，就讓我男人給她打個搖床來睡。」
農夫撓撓頭，也答應了：「我們還沒孩子，一定會把她當自己的孩子來養的。」
張婆婆：「你們就放心吧，咱們村里最是喜歡孩子，等你們回來接，保准她白白胖胖的。」
這小村莊裡總共沒幾戶人，折柳摘桃趕在出發前，都一一登門去謝過了，歸還他們湊來的東西，還都給了謝錢。
眼下離天亮還有一兩個時辰，馮婞讓孩子貼著自己一起睡了兩個時辰。
孩子睡得十分香甜，她也覺得少有的安穩踏實。
只不過隨著外面天色逐漸亮開，她醒來了，收拾一下就準備動身。
她把孩子裹好，親手交到農婦手中，道：「她小名叫兜兜。」
農婦抱著她，她似乎被吵到了，癟癟嘴。
馮婞又叮囑：「別虧待她，將來我自不會虧待你們。」
農婦：「娘子放心吧，這孩兒可愛得緊，我喜愛還來不及。」
馮婞：「要是李娘子的奶不夠吃，我會讓人送哺乳的母羊來，到時候擠羊奶她吃。」
農婦點點頭：「這家不夠那家想辦法，咱們村裡的孩兒還沒有養不大的。倒是娘子你，昨夜才生產，本就十分虛弱，還今天就要趕路，路上顛簸不說，要是風邪入骨，可就落下了病根了。就算再著急，也得坐幾天月子啊。」
馮婞：「不妨事，以後落下了病根以後再說。」
農婦嘆息：「若非不得已，誰又願意把孩子放在這裡，第二天就走的。得，我也不勸你了。」
這時兜兜一掙小身子，哇地就哭了起來。
農婦：「喲，尿了，得給她換尿布去。」
正在換的空當，李娘子一早就過來了，道：「我想她也該吃了，我過來喂喂。」
馮婞走出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見兜兜裹好尿布，正被李娘子抱在懷裡餵奶。她蹬著腿兒，咂著奶汁還時不時發出嚶嚶的聲音。
馮婞轉過頭去，看向外面的晨曦之色，抬腳出門。
農婦追出來，叫住她：「娘子等等。」
馮婞停下腳步，就見她往廚房鑽去，片刻又端了一碗湯出來，道：「把這個喝了。」
那是一碗紅糖湯，湯里臥著兩個蛋，還飄著醪糟。
農婦：「村里沒什麼東西，這家有點甜酒，那家有點紅糖，家裡正好昨個下了兩個蛋，你別嫌棄，趕緊吃吧。」
馮婞謝過，接了過來，吃了蛋，把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離開村莊時，她留下了數名信得過的西北兵精銳，負責在村子附近照看，保證孩子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