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守拙:「他們說,只要我把藥下進娘子的飯菜里,他們就會放我爹回來。他們說那種藥不會要人性命,只會變得虛弱些,沒了武功,還好我沒信。要是我信了,娘子就危險了。幸好我留了個心眼,那藥……真的是會要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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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桃額頭突突跳,她突然想起有一次吃飯的時候,湯都在嘴邊了劉守拙卻跟她搶著喝,從那以後,劉守拙就一直待在宮外,即便他瘦了弱了,她也以為他是給人看病累的。
她頸子上的青筋凸起,不知是太用力還是太過隱忍:「你個憨子,你為什麼不早說!」
劉守拙:「我爹被他們抓走了,要是我說了,爹會沒命的。我不能讓我爹因我而死哇。」
摘桃:「那你就自己吞了那毒?!他們給你什麼,你就吃什麼嗎!你到底是不是傻的啊!」
劉守拙哭也沒力氣哭,只是痛苦道:「我有努力靠自己的症狀找解藥的,可還是失敗了……一邊是我爹,我不能不孝,一邊是我娘子,我不能不忠,我唯有,唯有自己承擔,我才能兩不辜負……」
摘桃:「你以為,你這麼做了,你爹就能回來嗎?」
劉守拙:「要是我爹回不來了,是我救不了他,是我沒有能力,我不怪任何人,我更不能為了救一個人而去害一個人……我只有,只有去地底下,再給我爹盡孝。」
他聲音輕飄飄的,在摘桃聽來,還如最初一般,乾淨又有點青澀的沙啞,就是帶著一股子從未改變過的憨勁。
摘桃早已看不清前面的路,她只是聲嘶力竭地吼他:「劉守拙!你怎麼還是學不會!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當爛好人!爛好人活不長的!」
「對不起啊,對不起……我實在是太沒用了,鋪子裡的床頭櫃裡,有我存的錢,娘子把鋪子賣了,帶著錢,過好日子……以後,以後要是娘子再找一個,我也高興的,但要找個會做飯給你吃的,會賺錢養家的……」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卻越來越弱,可他好像還有許多話沒說完,還有許多放心不下的地方,他都想一一叮囑,叫他娘子聽到。
摘桃衣裳被汗水打濕,額頭上青筋直跳,眼眶通紅,劉守拙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她就一再把他往背上靠。
隨行的兩名親衛試圖從她這裡接手:「摘桃姑娘,我們來吧!」
然摘桃卻不放手,她咬著牙關,噙著眼淚,恨恨道:「你們不要碰他,我自己揹他走!我能行!我動作也很快!」
這個憨子,從來都對她言聽計從,她又怎麼捨得,把他交給別人來背。
最後她硬是憑著一股韌勁兒,腳下動作很快地,把劉守拙背進了太醫院。
在見到董太醫那一刻,她把劉守拙放下來抱在懷裡,甚至顧不上去認清董太醫的好壞,便哽聲道:「你是他師父,他是你唯一的徒弟,他現在這樣了,董太醫,你不會不管他吧!」
董太醫見狀,顧不上多說一句話,直接把人收進房裡,還立刻叫了兩個得心應手的藥侍打下手。
摘桃想往房裡擠,卻被董太醫房門一關,隔擋在了外面。
這頭摘桃一直坐在太醫院診房門前的台階上等,那頭馮婞和折柳一直在寢宮裡等。
直到天色漸晚,馮婞依然淡定,折柳神情凝重,只有汪明德越來越膽戰心驚。
不會吧,皇后出了這麼大的事,皇上竟一直沒來?
難道、難道真是那樣,那碗藥是皇上授意的嗎?
汪明德感覺天都塌了,一直以來,他可都深信不疑,皇上對皇后是情深似海、矢志不渝啊,也算得上是後宮裡有史以來的一段佳話了。
可如今呢,難道以前的種種,都是虛情假意、都是逢場作戲嗎?
難道終究還是避免不了帝王薄情嗎?
馮婞和折柳還沒有表示,汪明德卻耷拉著臉,一副垂頭喪氣、傷心失落的樣子。
馮婞:「汪公公莫要這樣沮喪,不然還以為是你發作了,不是我發作了。」
汪明德鼓起勇氣從中周旋:「皇后,聽說皇上整個下午都在召見軍機大臣們議事呢,許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隨後折柳看見外面有焰火劃破長空,她神色一凜,回頭看了馮婞一眼。
馮婞:「去吧。」
馮婞當然也看見了,那是西北的焰火。
只有十萬火急的事,她的人才會用這種方式來傳訊。
折柳叫來親衛把守內院,她則匆忙離開內院。
夜幕降臨時,折柳迅速返回,從汪明德身邊經過時,掀起一陣涼風。
馮婞看了看折柳神色,吩咐:「汪公公,退守到外面去吧。」
汪明德不知情況,但也謹遵旨意。
而後馮婞就看著折柳,等著她說。
儘管很難開口,可這麼大的事,不能瞞著也瞞不過去,於是折柳便壓著聲音,低低稟報:「剛收到的訊息,西北關,竟被外族聯軍破了。還有……」
馮婞心有所感:「老馮頭出事了?」
折柳點了點頭,沉重道:「據說是被偽裝成西北軍的敵軍所騙,中了他們的陷阱,生死未卜。可外族那邊傳的訊息卻是,大元帥已經戰死。」
馮婞思索了片刻,道:「只要一日沒找到老馮頭屍骨,便不可信他已死。傳令下去,召集京中全部兵力,我們即刻回西北。」
折柳對她的決定毫不意外,可眼下卻有了一絲遲疑:「少/將軍,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你已有七個多月快八個月的身孕,豈可長途跋涉。」
馮婞低頭看了看一眼自己的肚子,伸手摸摸,那一刻眼底恍惚有淡淡柔意,可她再抬頭時,神情堅決不可動搖:「八個月我也得回去。老馮頭一旦統領不了西北軍,外族聯合起來氣焰必定囂張;我要是不回,朝廷也必會派遣朝中武將接管西北軍,到時候可就回不了頭了。」
折柳:「可少/將軍當下的情況,如何騎得馬?」
馮婞:「那就坐馬車。另外,去馬場,把塞勒馬全都放出來。」
折柳領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