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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為君之道

  後來禁衛軍把船劃哪裡,周運便不得不收撿哪裡的屍體。

  他強忍著懼意和欲嘔的感受,將那一具具浮屍搬上船來,又運去岸邊交給其他禁衛軍處理。

  到入夜時,周運見到一具屍體,搬上小船以後,才發現屍體的肚子脹鼓鼓的好像有東西,他揭開衣服,就看見有積水從屍體破爛的肚皮里流出,肚皮里在動,他顫著手又揭開那肚皮,突然竄出好幾隻水老鼠,發出吱吱吱的聲音。

  周運被嚇慘了,往後一仰,小船差點翻了去。

  他也因此徹底崩潰,扒著船舷就大吐特吐了起來,邊吐邊含糊道:「不關我的事,都是那連守心,都是他啊……是他害的大家,是他害死這麼多人,不是我……他才是督水吏,堤壩是歸他管的,不歸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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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馮婞從水裡撈起兩個娃娃,都是幾歲的光景。她附近找了找,沒能找到他們的爹娘。

  上岸後,她臂彎里一手夾著一個,朝那火光燃燒的屍堆走去,放在最上面。

  可能他們的爹娘就在這裡躺著,這樣想著,也算是讓他們一家團聚了。

  現場的氣氛一點也不輕鬆,所有人心裡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一般,有些喘不過氣來。

  帝後都沒閒著,有時候甚至分頭去搜尋生者、打撈亡者,其他人當然也沒有理由偷懶。

  馮婞知道,沈奉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所以當他大步朝周運走去,一腳踹在周運身上把他踹飛時,她也沒阻止。

  周運摔在地上,口吐鮮血,但不敢有一絲的反抗。

  沈奉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道:「你說這是督水吏的責任,他一個小小的督水吏,何以負得起這等責任!

  「裕臨江的大堤在你清雲郡內,你身為清雲郡的郡守,身兼重任片刻都鬆懈不得!否則便是危害無數的百姓!

  「朝廷每年撥那麼一大筆錢讓你修固大堤,另外清雲郡年年向朝廷要錢,不是拓河道就是清河淤,哪一次朝廷沒批?!你看看,這就是你這郡守做出來的政績!」

  周運昏死了過去。

  他除了昏死,別無他法。

  完了。這次全完了。

  等這次災情過後,皇上要是徹查他清雲郡,那他就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沈奉還想再踢兩腳的,馮婞勸他:「踹兩下解解氣就算了,莫要真把他弄死了,當下缺人手,留著他還能出份人力。」

  晚上他們在山坡上歇腳。

  坡下的農田村莊都被江河給毀於一旦。

  沈奉和馮婞兩人坐在一起,他望著坡下黑茫茫的凋零之景,聽著江河水聲不絕,道:「以往為君總是坐在那朝堂之上,引領百官,統籌江山,以為這樣就是治國之賢能,以為這樣就能盛世太平。

  「實則,我看到的盛世太平,只是下面的人希望我看到的。要是不親自來一趟,不親眼所見,就不會知道人間疾苦,也不會知道百姓正經歷著怎樣的磨難,下面的人也僅僅只是將災情避重就輕地呈報於我。

  「而我能做的,就只有讓朝廷出錢出力來賑災,實際上死傷多少人,有多少錢是用在了百姓身上,又有多少口糧是進了百姓肚子,我可能一無所知。

  「過不了多久,這事就會被史書一筆帶過,沒有人知道淹沒在這滾滾洪流里的人們姓甚名誰。然後所有人將繼續粉飾太平,過他們的安逸日子。」

  馮婞道:「雖然你離聖賢明君還有一定的距離,但離昏君也有相當的距離。只是一個人的能力有限,你不能只聽下面的人的聲音,你要更多地聽聽百姓的聲音,多看看他們的現狀,就不會被蒙蔽。這就決定你不能總是坐在朝廷之上,而是多行走於江湖民間。」

  沈奉道:「話是這麼說,可要做起來談何容易。」

  馮婞道:「以往我在西北的時候,西北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跑遍了,哪處有幾個村莊,村里大概有多少人口,都知曉個大概。所以一般人通常瞞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