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出院十多天後,臉色終於好轉了,多多少少透著一點紅潤了。
這太難商景安剛喝完奶粉,蹬著兩條肉乎乎的小腿,嘴裡吐著小泡泡。
月嫂給拍嗝後,輕手輕腳把孩子抱去隔壁睡覺,臥室里就剩下蘇婉清自己了。
蘇婉清坐在窗前的沙發上,曬著太陽,渾身暖洋洋的,這種日子簡直不要太愜意了。
剛才沈心怡打來電話,說是食品廠第二批海鮮辣醬全部脫銷,春風大飯店又追加了訂貨量,不過她還是按照蘇婉清的意思,沒有同意,只按照原先的產量供應著。
商頌年從外面帶回來一串糖葫蘆遞給蘇婉清:「在想什麼呢?」
「沈心怡打來電話說了一下辣醬的事情,霍建軍那邊一個勁地想要大訂單,看來這次辣醬的銷量是穩定下來了。」
商頌年聽後挨著她坐下,大手覆在她膝蓋上揉了揉,神情帶著幾分鄭重:「婉清,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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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這麼嚴肅?」蘇婉清放下杯子,身子稍稍坐直。
商頌年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低緩:「我打算跟組織打報告,申請轉後勤。」
蘇婉清整個人愣住了,眉頭擰起來:「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轉後勤?你現在正是往上升的關鍵期,怎麼突然動這個念頭?」
商頌年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溫暖。
「轉了後勤,作息規律,不用整天出外勤,也不用成月成月出海巡邏,到時候景安有我看著,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能照應,你騰出手來,在生意上想怎麼大展拳腳就怎麼大展拳腳,不好嗎?」
「不好,這一點都不好!」蘇婉清抽回自己的手,語氣急促起來,「商頌年,你當團長當得好好的,那是你拿命換來的功勳,怎麼能為了遷就我放棄前途?我做生意是為了日子過得好,要是代價是你退居二線,我寧可交出這個管理權!」
屋裡安靜下來。
商頌年定定看著她泛紅的眼角,伸手將她重新攬進懷裡。
「哪能算放棄?你聽我把話說……」
蘇婉清靠在他肩頭,沒有掙脫,聲音發悶:「那你把話說清楚,別拿這些好聽話哄我。」
商頌年拍著她的後背,低沉的聲音落在她耳邊。
「在認識你之前,我身上就受過好幾次傷,肋骨斷過,胳膊受過貫穿傷,前線任務高強度,我的身體其實早就不適合在一線衝鋒陷陣了,無論是曲澈還是總院的一聲都和我說過,是我自己不甘心退下來。」
蘇婉清心頭揪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他衣服下的舊傷疤痕。
商頌年握住她的手指,嘴角挑起一點弧度。
「上級領導並不想讓我轉業到地方,找我談過話,想讓我留在部隊搞帶教和統籌,組織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麼回海島負責後勤守備,要麼留在京市這邊做帶教。」
「那你怎麼想的?海島的部隊你捨得?」
蘇婉清看著他的眉眼問道。
「說捨得那是假話,海島的風吹了這麼多年,底下那幫小子都是我帶出來的兵。但是咱們過日子得看長遠,不是嗎?」
商頌年語氣格外平實,伸手替她理順額前的碎發。
「留在京市,醫療條件好,教育資源好,以後景安上託兒所、上學都便利,二哥送的那套房子離機關大院近,咱們搬過去住,清靜又舒坦,而且我留京市,你可以放心的忙你的加工廠和養殖場,咱們兩頭都不耽誤。」
蘇婉清抿著唇,心裡翻江倒海:「可是你心裡真的甘心嗎?」
商頌年低頭看著她,目光柔和得不像那個在戰場上搏命的閻王。
「傻媳婦,有什麼不甘心的?換個崗位也是為部隊出力,往後我按時上下班,接送孩子照顧孩子,當你的後盾,你放心大膽去干,多好。」
蘇婉清眼眶發熱,心口像是被溫水泡透了一樣。
這個年代的大多數男人都把臉面和官職看得比天大,巴不得媳婦在家裡做飯伺候老小。
商頌年手握實權,卻願意為了這個家、為了支持她的事業主動收斂鋒芒。
「商頌年,你這樣……讓我說什麼好?」
蘇婉清反握住他的胳膊,手指收緊。
「什麼都別說,你只要點頭答應就行。」
蘇婉清看著他英俊剛毅的臉龐,認真地點了點頭。
「只要你想清楚了,不管你怎麼選,我都支持你。」
商頌年展顏一笑,低下頭在她額頭上重重印下一吻,隨後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你在屋裡歇著,我還要去和爸說說一下這件事。」
蘇婉清靠在沙發背上,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很難不心生感慨,他們之間沒有轟轟烈烈,也沒有二哥和周瑾那樣的糾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樣。
商頌年對自己的愛不是掛在嘴邊的,而是默默做出來的,無論是以前還是謀劃以後,他總是不表達出來,但一切都安排得那麼妥當。
蘇婉清這個時候忽然有些『感謝』林默,要不是他,自己可能也遇不到商頌年了。
商頌年這邊是故意先和蘇婉清說一下的,他知道蘇婉清心思縝密,若是從別人那裡聽到自己要退居二線的消息肯定會多想,所以先和蘇婉清說了,再去找商凱說。
商凱二樓書房內,商頌年進來後在商凱桌子前的椅子上坐下,商凱摘下老花鏡,打量了兒子兩眼:「稀客啊,有事找我匯報?」
商頌年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爸,我準備打報告調回京市,去軍區後勤部。」
商凱端茶杯的手猛頓在半空,花白眉毛挑起:「你說什麼?轉後勤?老首長剛透出口風說要往上提你,你這時候退下來?」
商頌年語氣沉穩,把剛才跟蘇婉清說的話,撿著能對父親說的又說了一遍。
「我身上的傷老毛病不少,繼續在海島一線拼,身體吃不消,景安剛滿月,婉清又剛遭了那麼大的罪,我留一線不顧家,不是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留在京市抓訓練、搞保障,我一樣能幹出成績來。」
商凱盯著兒子看了半天,目光從懷疑慢慢變成釋然。
這些年,商頌年每次受到的傷都不輕,倒不是他身手不行,而是商頌年的任務此次都是最兇險的,他也不想自己的兒子這般槍口上撿命,但是為了國家,又不能說什麼。
部隊裡刀槍無眼,兒子的前途固然重要,可平安活著才是根本。
商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臉色緩和下來。
「你自己真考慮好了?這不是意氣用事吧?」
「考慮好了,報告今天就能寫好,明天遞上去。」
商頌年回答得乾脆利落。
商凱哼了一聲,嘴角卻微微向上彎了彎,抬手指了指他:「算你小子開竅!整天在刀口上舔血,你媽成天為你提心弔膽的,轉到後勤部好,安安穩穩過日子,也能多幫著婉清照顧家裡,既然你拿定了主意,我自然樂意看你踏實下來,院裡領導那邊我去打個招呼,免得他們卡你手續。」
「謝謝爸。」商頌年利落起身,敬了個軍禮。
商凱擺擺手:「行了,別跟我整這套虛的,趕緊回去陪媳婦孩子。」
商頌年走出書房,心裡一時間肯定是釋然不了的,但是他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