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頂樓的露台上,夜風卷著夏日的悶熱吹過來。
霍建軍靠在粗糙的水泥圍欄上,低著頭,手裡的煙忽明忽暗的。
商頌年站在兩步遠的地方,隔著一段距離冷眼看著他。
商頌年手裡也拿著一根煙,只是夾在指尖,並沒有點燃。
夜風把霍建軍吐出的煙霧吹得四散,連帶著那種焦躁的情緒也瀰漫開來。
商頌年深墨色的眼睛看著遠處的夜色,神態冷硬,寬肩窄腰的挺拔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給足了霍建軍心理壓力。
霍建軍狠狠抽了兩口煙,菸頭的紅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他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抹掉額頭上的冷汗:「頌年,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我沒臉見蘇妹子。」
商頌年收回視線,眼底覆著層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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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跟我套近乎。」
「說重點,到底怎麼回事?」
霍建軍夾著煙的手指又抖了一下,菸灰掉落在皮鞋上。
「是蘇國強。」
「是他主動找上的我!」
聽到蘇國強的名字,商頌年眼眸微動,但是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一雙眼睛更加深不見底,安靜的等著霍建軍繼續往下交代。
霍建軍苦笑一聲,伸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把梳理整齊的頭髮抓的一團糟。
「春風大酒店是我白手起家,一天天熬夜盯後廚,賠著笑臉拉客源,陪人喝的胃出血才做起來的。」
「前幾年生意好做,只要東西乾淨就有人買單,我一個人就能撐起整個場子,可這幾年市里新開的飯店一家挨著一家,同行都在明里暗裡地搶客源,恨不得把別人碗裡的飯都搶走。」
霍建軍猛吸了一大口煙,白色的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
「蘇妹子的海鮮辣醬確實是個好東西,還有她教的那幾個新穎的海鮮做法,也給我拉了不少回頭客,讓春風大酒店在市里賺足了名聲和利潤。」
「可是做菜的手藝不比別的東西,那東西別人吃幾次就能摸出個大概門道,辣醬的味道也有人在研究,姓趙的不過是其中一個,現在市面上到處都是跟風的,什麼花樣都有。」
霍建軍說到這裡,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剛過完年的時候還好,但是開春如下以來,春風大飯店突然就開始走下坡路了,店裡的流水一天不如一天,我不急不行啊!」
「就在這個時候,蘇國強找上門來了。」
「他說只要我能配合他,把蘇妹子的生意搞砸,讓她的廠子辦不下去,他就出面幫我解決掉市里那幾個最棘手的競爭對手,保住春風大酒店的地位。」
「那個雙月廠的趙廠長也是蘇國強安排的,專門在市面上搞低價劣質貨,就是為了把蘇妹子的牌子徹底搞臭。」
商頌年看著他,眼裡的嘲諷不加掩飾:「別人給點虛無縹緲的好處,你就上趕著當槍使,轉頭來反咬拉過你一把的人?」
「這就是你霍老闆做人的底線?」
「我也不想啊!」霍建軍激動地喊起來,「蘇妹子幫過我那麼多,我心裡有數,我一開始是真的不想答應這件缺德事!」
「不答應你今天還會站在這裡?」商頌年直接懟回去,語氣里滿是不屑。
霍建軍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娘病了,躺在床上起不來,身上更是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我本來已經走投無路了,可是蘇國強手裡有能治我娘那病的特效藥!」
「蘇國強用這事要挾我!他說如果我不按他說的做,我娘就一粒藥都別想拿到!我從小沒了爹,是我娘在街邊撿破爛把我供出來的,我不能沒有良心啊!難道你要我看著我娘活活疼死嗎?」
商頌年看著霍建軍崩潰的樣子,表情沒有絲毫鬆動:「所以你就用婉清的心血去換你娘的藥?你娘用了藥能安心嗎?」
霍建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眼淚,沒有直接回答商頌年的問題:「和你說實話,我娘就算是治好了,也就是還有三個月到半年的命了!」
「我就想讓她最後走的時候少遭點罪,不用疼得那麼撕心裂肺,所以我才去找蘇妹子,停止合作三個月。」
霍建軍低下頭,不敢直視商頌年的眼睛。
「等我娘熬過這三個月,哪怕半年以後她走了,我欠蘇妹子的,我霍建軍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賠給她!」
商頌年滿眼嘲諷地看著他:「霍老闆還挺有良心。」
霍建軍啞口無言,一張臉漲得紫紅,卻再也不敢說一句話反駁。
他自知做了理虧的事情,現在無論怎麼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
商頌年看著霍建軍頹廢的樣子,也不再糾結良心不良心的問題了:「既然不過就是單純的生意競爭,你剛才在樓下求我辦事,為什麼非要我保證春風大酒店一直在你手裡?」
「你還藏著什麼心思?最好給我說清楚!」
霍建軍將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碎。
「蘇國強新娶了一個小老婆。」
「那個女人肚子爭氣,剛進門就懷上了,蘇國強老來得子,現在對她那是唯命是從,要星星不給月亮。」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商頌年問。
「那小老婆有個親弟弟,也就是蘇國強的新小舅子!那個混不吝現在開的飯店,就是春風大酒店最大的競爭對手!」
「他那飯店開在我的對街,什麼都跟我學,明目張胆地搶我的生意!」
「蘇國強說只要我幫他他就不讓他的小舅子搶我的生意,如今……」霍建軍抬頭看著商頌年,眼神全是祈求,「如今事情成了這樣,我怕蘇國強會用手段搞垮我的飯店,蘇家雖然到了,但是蘇國強這麼多年還是有些手段的……」
商頌年聽完這番話,沒有發火,也沒有表態。
他低頭看著指尖夾著的那根一直沒有點燃的煙,大拇指和食指稍微用力,直接把菸捲折成兩段。
黃色的菸絲掉落在地上,被風一吹散得乾乾淨淨。
他把剩下的半截菸捲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蘇國強的事我自然不會放過他。」商頌年抬起頭,「至於你的飯店是死是活,全看婉清的態度。」
商頌年不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邁著長腿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