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建廠申請被後勤部的錢主任直接駁回了。
蘇婉清拿過那幾頁紙,最上面那張申請表的右上角,蓋著一個鮮紅的駁回印章。
底下的批註寫著大規模的軍用土地不得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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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蘇婉清雖然已經得到了軍區的支持,但是建廠畢竟不是小事,不是隨便租一個小倉庫的問題,這次被打回來也說不出毛病。
蘇婉清冷靜地分析道:「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東灣那塊地閒置了這麼多年,放著也是放著,他不見我,我就去見他。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商頌年本來是想告訴蘇婉清,自己可以動用關係的,但是看蘇婉清的樣子還有他對蘇婉清的了解,這件事情,蘇婉清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先不插手了,必要的時候給她兜底就行了。
「走,我陪你一起去。」雖說不想干預,但是蘇婉清畢竟大著肚子,商頌年還是不放心她。
「你站住。」蘇婉清走過去,「你去幹什麼?你是團長,你去就是以勢壓人,反而落了下乘,這事交給我,我自己去。」
商頌年雙手叉腰,看著蘇婉清不妥協的臉,只能嘆了口氣。
下午。
蘇婉清拎著一小罐新做的香辣海鮮醬,獨自前往後勤部辦公樓。
走廊里迴蕩著算盤珠子碰撞的脆響。
蘇婉清順著聲音走到走廊盡頭的辦公室,敲了敲開著的木門。
錢主任坐在辦公桌後,手指飛快地在算盤上撥弄。
他聽到敲門聲,眼皮都沒抬一下。
「哪位?」錢主任問。
「錢主任您好,我是蘇婉清,商頌年的家屬。」
錢主任撥算盤的手停了下來,他抬起頭打量了蘇婉清一眼,又重新撥弄算盤珠子。
「為了東灣那塊地來的?地的事沒得談,軍區有規定,軍用土地絕對不能拿去做買賣,你回去吧。」
蘇婉清沒有回去,而是直接跨進辦公室。
「錢主任,您先別急著趕我走。」蘇婉清翻開自己待著的帳本遞了過去,「這上面是上個月咱們軍區家屬院軍嫂們的分紅記錄。」
「建廠能改善軍嫂生活,有了廠子軍嫂們都能有份穩定的收入,這也能減輕部隊安置家屬的負擔,不是給部隊添亂。」
錢主任拍的一聲把算盤推開。
他瞥了一眼桌角的帳本,冷笑出聲。
他站起身,把帳本和那罐辣醬一起推向蘇婉清。
「拿蠅頭小利就想收買我?」錢主任雙手撐在桌面上,「我老錢在部隊幹了三十年,什麼人沒見過?別拿改善生活這種漂亮話來糊弄我!這塊地今天不能批,明天也不能批!這原則問題絕對沒商量餘地。」
「錢主任,這不是收買。」蘇婉清迎著他的目光,據理力爭,「這是家屬們實實在在的飯碗,您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出去!」錢主任抬手指向門外,直接下逐客令,「東西拿走,趕緊離開,別逼我喊警衛員趕你走。」
蘇婉清看著他強硬的態度,知道今天說不通。
她收起帳本和辣醬,轉身走出辦公室。
蘇婉清碰了一鼻子灰,從後勤部大樓出來。
剛走到拐角處,就聽到幾個後勤兵在花壇邊抽菸閒聊。
「錢主任今天脾氣真大,剛才開會把王連長罵得狗血淋頭,又吃槍藥了。」
「能不大嗎?嫂子這幾天風濕病又犯了,疼得下不了地,整夜整夜的睡不著,錢主任剛去財務室預支了下個月的津貼,全拿去市里買止痛藥了。」
「主任也是可憐,堂堂後勤大總管,為了嫂子看病幾乎花光了家底,嫂子一疼,他就拿我們撒氣。」
幾個士兵掐滅菸頭跑回去幹活。
蘇婉清不動聲色地湊過去聽了一耳朵,聽完這幾句話,心裡有了想法。
回到家屬院。
蘇婉清剛走到自家門口,就看到沈心怡站在門外等她,手裡還緊緊抱著一個灰色的布包。
「舅媽。」沈心怡迎上來,把手裡的布包直接塞進蘇婉清懷裡。
布包沉甸甸的,蘇婉清拉開布包拉鏈看了一眼,裡面全是一卷卷大團結,用皮筋扎得整整齊齊,最底下還壓著幾根金條。
「這是什麼意思?」蘇婉清問。
「這是我所有的積蓄。」沈心怡眼神堅決,直勾勾地看著蘇婉清,「舅媽,還是之前和你說的,我想入股。」
蘇婉清把布包拉鏈拉好,沒有立即收錢。
她看著沈心怡的眼睛:「做生意有賺就有賠,這不是你在泥地里干苦力,流汗就有工錢拿,如果這次賠光了呢?你這……可就全沒了。」
「那我就從頭再來!」沈心怡回答得大聲,「這錢放我手裡就是死錢。我信你,你能帶著大家賺錢。」
蘇婉清看著她眼底的決絕,被她打動。
「進來吧。」蘇婉清推開院門,帶著沈心怡進屋。
蘇婉清把布包收進柜子里,倒了杯熱水遞給沈心怡。
「你想入股我現在答應也沒用,入股的前提是廠子能建起來,但是眼下有個坎,我們這個廠子的計劃,什麼時候建起來真是不好說。」
蘇婉清直接告知建廠遇阻的事。
沈心怡眼睛一亮,手裡的水杯放下:「我能幫忙。」
「我可以查到他老婆的病歷。」
蘇婉清沒想到沈心怡還有這樣的門路,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第二天一早。
蘇婉清剛吃完早飯,沈心怡拿著一份檔案複印件衝進家門。
「查到了。」
「是慢性風濕病,反覆發作,西醫只能開止痛片,根本沒法除根,現在遇到陰雨天就疼得滿床打滾。」
蘇婉清拉過複印件仔細看,看完後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走到裡屋。
從柜子最底層拿出自己的木質藥箱。
她掀開箱蓋,在隔層里翻找,取出一包用油紙包裹得嚴實實的銀針。
蘇婉清把銀針放進口袋,提起藥箱往外走。
臨近傍晚。
軍區家屬院後排。
天空陰沉沉的,海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蘇婉清帶著藥箱和銀針,直接來到錢主任所在的家屬院。
她站在木門前,抬手重重地敲響了門。
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板嘎吱一聲被拉開。
開門的正是錢主任本人。
他穿著灰色的舊毛衣站在門後,手裡還拿著熬藥的蒲扇。
他看到門外站著的是蘇婉清,臉一下子沉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