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蘇婉清被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驚醒。
她推開被子,光著腳跑到院子裡,趴在院子裡的洗手池邊大口嘔吐。
苦澀的膽汁順著喉嚨湧上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最近連軸轉得太厲害呢了,這具懷著孕的身體終於扛不住了。
商頌年在蘇婉清著急忙慌跑出來的瞬間也跟著跑了出來,腳上寫都沒穿,手上卻拿著蘇婉清的拖鞋。
「怎麼吐的這麼厲害?」商頌年聲音里透著焦急,「我去叫曲澈過來。」
「不用叫他。」蘇婉清吐完最後一口酸水,打開水龍頭漱了漱口,虛弱地靠在商頌年懷裡,「曲澈又治不了孕吐,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商頌年扯過毛巾給她擦乾嘴角,打橫將人抱起,直接抱回臥室塞進被窩裡。
他轉身拉開衣櫃,把蘇婉清平時穿的外套全抱出來,一股腦塞進最頂層的箱子裡,接著又把床底下的膠鞋和皮鞋全拎走。
「今天你哪兒都不許去!」商頌年黑著臉,把臥室的門窗關嚴實,「必須臥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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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靠在床頭,看著他這副嚴防死守的架勢,無奈地嘆了口氣。
「廠棚那邊今天收尾了,我不去盯著不放心。」
蘇婉清試圖下床找鞋。
商頌年長腿一邁擋在床邊,眼神嚴肅不容商量。
「廠棚有李雲和沈心怡盯著。」商頌年把水杯遞到她嘴邊,「你今天要是敢下床,我立刻讓工程連去把那個棚子拆了。」
蘇婉清知道這男人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她接過水杯喝了兩口,嘴上妥協地應了一聲,老老實實地躺下。
房間裡安靜下來。
蘇婉清閉著眼睛,腦子卻根本閒不住。
現在的臨時廠棚只是權宜之計,光靠那幾口大鐵鍋和露天棚子,產量根本提不上來,衛生條件也達不到正規標準,真想做大做強,必須建一個正規的海鮮食品加工廠。
這也是她盤算很久的事。
到了中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蘇婉清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上午,身體也舒服多了。
商頌年端著一個托盤推門走進來。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端起那碗熬得軟爛的米粥,用勺子攪了攪,吹涼了送到蘇婉清嘴邊。
「吃點東西胃裡能舒服點。」商頌年的聲音放得很輕。
蘇婉清心裡一軟,湊過去吃下那口粥,抬頭在他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上親了一口。
商頌年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冷硬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柔和下來,耳根浮起一抹紅暈。
「少來這套。」商頌年清了清嗓子,「親我也不能下床。」
「我不下床。」
蘇婉清趁他心情好,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紙筆記本遞過去,「你看這個。」
商頌年把粥碗放下,接過筆記本翻開。
這是蘇婉清上午睡覺之前寫的《關於建立海島食品加工廠的可行性報告》。
裡面粗略規劃了未來的產量預估、車間劃分、衛生消毒標準,甚至還有解決軍屬就業的專項方案。
越往後看,商頌年眼底的讚賞越濃。
「你這腦袋裡到底裝了多少賺錢的點子?」
「方案寫得很完善,如果真能建成,對整個軍區家屬院都有好處。」
「既然你這個大團長都點頭了,那申請地皮的事,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蘇婉清順杆往上爬。
商頌年看著她期待的眼神,不忍心但還是破了一盆冷水:「這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方案沒問題,資金你自己也有,但最關鍵的問題是土地,海島上適合建廠的大面積平地只有東灣那一片。」
「東灣那塊地不行嗎?」
蘇婉清問。
商頌年搖了搖頭,在床邊坐下。
「那塊地歸軍區後勤部管轄,現任的後勤主任姓錢,那是出了名的老頑固,認死理,他經手的東西,哪怕是一根針,也別想輕易挪動。」
商頌年揉了揉眉心:「他最見不得把軍用資源拿去做買賣,你這個申請要是交到他手裡,八成會被直接打回來,我雖然是個團長,但是有些事情我的確干預不了太多。」
蘇婉清聽完沒有氣餒。
她拿過那份報告,重新翻看了一遍。
「硬骨頭才要慢慢啃。」蘇婉清並不慌亂,「不去試試怎麼知道不行?這事我來想辦法。」
下午,蘇婉清將正式申請報告交給商頌年,讓他代為提交給軍區上級,探探這個錢主任的口風。
傍晚時分,蘇婉清吃過晚飯,胃裡又開始泛酸。
商頌年從書架上翻出一本蘇婉清之前研究的經絡穴位圖,坐在床邊,照著上面的圖示,用拇指在蘇婉清手腕上的內關穴上用力按壓。
「嘶!」蘇婉清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你輕點!」
「這上面寫著重按可止吐。」商頌年指著書上的字辯解。
正說著,院子的門被推開。
曲澈拿著幾包用牛皮紙包好的維生素片走進來,一抬眼就看見商頌年那副笨手笨腳的模樣。
「你這力道,是想把你媳婦兒的胳膊卸了重裝嗎?」
曲澈毫不客氣地開口嘲諷,順手把藥包扔在桌上,上前親自示範怎麼揉穴位。
商頌年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看他那麼熟練地將自己媳婦的手握了過去,心裡不順但終究沒有亂吃飛醋,只是把經絡圖扔到一邊。
閒聊中,曲澈拉開椅子坐下,八卦起沈霧。
「老商,你那個大外甥沈霧是不是魔怔了。」曲澈一臉煩躁。
「自從上次被你訓完,非但沒有收斂,還每天掐著飯點給古柒送自己做的愛心午餐。」
「送飯?」蘇婉清來了興致,「沈霧做飯還是不錯的。」
蘇婉清隨口說出,畢竟自己之前『有幸』吃過沈副團長做的麵條,的確比商頌年做的好。
此話一出,蘇婉清瞬間感覺渾身一冷,一邊的商頌年臉一下子就黑了,蘇婉清急忙摸摸他的手,給順順毛。
曲澈無語的看著眼前的兩口子,自己算是看明白,自己無論是上班還是下班,到哪都不愁狗糧吃啊。
曲澈已經沒了吐槽下去的欲望,自己在衛生所就夠鬱悶了,想著來給蘇婉清送維生素,順便找老商吐槽一下,讓他關一下沈霧,結果……
「算了,你們老商家的血里有毒,一窩的戀愛腦。」
商頌年被順好毛急忙說道:「打住,戀愛腦我認,但是沈霧不算沈家的。」
曲澈直接蹦起來:「這是重點嗎!」
「我讓你管管他,你能不能聽重點!」
「商頌年,就算沈霧不是商家的,也是你外甥,外甥隨舅!」
蘇婉清看著曲澈一蹦三尺高的模樣忍不住繼續逗趣:「曲醫生,其實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什麼?」
「你就沒發現,古醫生的心思沒再沈霧身上嗎?」
「發現了,我都聽見好幾次古醫生拒絕沈霧了,可沈霧屬狗皮膏藥的,死皮賴臉的,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曲澈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瞥一眼商頌年。
蘇婉清搖搖頭:「曲醫生,你也沒有發現重點,古柒醫生……心思的確不在沈霧身上,而是在你身上……」
曲澈一臉見鬼一樣看著蘇婉清:「嫂子,請你注意你的言辭,在這裡造謠可真的犯大法。」
蘇婉清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曲澈,曲澈被看得發毛,吐槽了蘇婉清兩口子一句就離開了。
一邊的商頌年看著曲澈離開的背影,再看看蘇婉清,聯想到蘇婉清剛才說過的話,心裡第一次對沈霧這個大外甥有了同情心,畢竟他是真的時運不濟啊,次次選中的女人都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