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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七哥不在的時候,有沒有哭?

  白瑜順勢握住她的手,把臉緊緊地貼/上去,感受那雙手傳遞的溫度:「七哥不在的時候,有沒有哭?」

  白明微一怔,一時間不明白七哥為何會這麼問。

  白瑜把臉枕在她的手心,一字一句,緩緩說著:「風軍師已經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我了,從接到陣亡戰報開始,到羌城拿下。」

  「他說得很詳細,說得很清楚,說了整整一夜。七哥不在的時候,你和皎皎救出了祖父;白家傾塌之時,你提出背棺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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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馬不足時,你上金鳴山收服了衛驍;拿下姚城和平城後,你手脫臼了,還被霍大將軍狠狠地抽了幾鞭子。」

  「陰山拾骨,你救回了五哥;五哥中了崔志暉的計,五嫂受傷瀕死,你帶兵奪下蓮城,為五哥的事情收尾。」

  「後來,你去遁世村養傷,在那裡看到了不一樣的生活,下定決心結束戰亂,為天下百姓創造盛世。」

  「再後來,你拿下鏡城和羌城,厚葬了戰死的烈士,並犒賞了有功的將士,還放了一批老弱病殘回家……」

  白瑜絮絮叨叨地說著,每一件事他都說得很認真,就像是他親眼見證一樣。

  說到最後,他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睛心疼地問:「七哥不在的時候,你有沒有哭?」

  白明微雙目含淚,泫然欲滴。

  是了,只有七哥才會問她有沒有哭。

  因為自始至終,她委屈的眼淚,都會在七哥面前毫不掩飾地流下。

  然而不管在七哥面前怎麼哭怎麼鬧,在別人那裡,她卻從來不會示弱,更不用說哭給別人看。

  七哥一定在心疼,心疼這些日子她所承受的一切。

  所以才會關心她,有沒有哭,想告訴她,要是在別人面前忍著沒有哭,到了七哥這裡,可以放心哭出來了。

  因為七哥永遠都是她的依靠。

  思及此處,白明微強忍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連忙別過臉擦去,隨即回過頭,不錯眼地看著她的七哥。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也小了下來:「沒哭,這個家我們撐住了,失去的五座城池,我也給奪回來了。七哥不在時,我很堅強,沒有哭。」

  白瑜翻開她的手心,輕輕摩/挲著上頭的薄繭,聲音依舊溫柔,只是呼吸沉重了許多:「疼不疼?累不累?」

  要不是陰山一戰,白家的男兒幾乎全滅。

  這個由世家精心教養的明珠,以後一定會嫁給一個疼愛她的男人,在內宅里繡花寫字,過完她平淡而又幸福的一生。

  她會生下可愛的孩子,也會長命百歲兒孫滿堂。

  她每日需要煩惱的是應該吃什麼、穿什麼,她的興趣可以是書房裡堆滿的書,也可以是街上的胭脂水粉、綾羅綢緞。

  她可以過得簡單而樸素,也可以過得榮華又奢侈,但不管怎麼過,她都會是幸福美滿、平安喜樂的。

  她有相貌有才華,有智慧有手段,不愁妹婿不把她當成寶貝疙瘩。

  就算妹婿瞎了眼,不懂得憐香惜玉,她上頭有七個兄長在,有七個兄長給她撐腰,誰敢欺負她?

  但凡夫家不讓她如意了,自己也一定會呼朋喚友打上門去,讓妹婿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嘴裡,好好供著。

  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把家國重擔,家族興衰扛在肩上,走得艱難又辛苦,以至於落下滿身的傷。

  想到這裡,白瑜只覺呼吸難受,心如刀割。

  白明微任由他打量著那一雙不再柔嫩的小手,目光卻落在白瑜衣裳覆蓋下遍布的傷痕上,反問:「七哥/疼不疼?累不累?」

  要是沒有陰山一戰,七哥的人生,也該是平安順遂的。

  作為家裡的么子,天大的責任也有父叔兄長頂著,門楣興衰的責任,落不到他的頭上去。

  他可以繼續做他的紈絝,和狐朋狗友招貓逗狗。

  若是煩了倦了,想上進了,就找一門清閒的差事,悠閒度日。

  他會是一個好丈夫,也會成為一個好父親。

  在兄長的庇佑下,和心愛的妻子過完幸福美滿的一生。

  而不是天南地北四處奔波,讓原本俊逸的容顏變得滄桑,健壯的身子變得單薄,落下這滿身的傷。

  想到這裡,白明微一顆心撕心裂肺的疼。

  白瑜把衣裳拉了拉,蓋住那些猙獰翻卷的傷口,笑得雲淡風輕:「不疼,不累。」

  就算很疼,很累。

  但在妹妹面前,他依舊要做可靠的大山,藏起所有的艱辛與苦澀。

  儘管磨難將妹妹磨礪成一柄鋒利無比的劍,但不管妹妹走得多遠,站得多高。

  他都要把妹妹護在羽翼下。

  因為他是兄長,是這個家唯一長成的男人。

  白明微深吸一口氣,憋住再次洶/涌而來的淚水:「胡說,渾身是傷,怎麼會不疼?」

  她的傻七哥啊,還是像從前那般護著她,疼著她。

  她已經長大了,難道七哥就不能依靠她嗎?

  她也可以給七哥依靠的!

  白瑜笑著搖搖頭:「七哥身上的傷,你見的還少嗎?七哥哪次喊疼了?」

  本來也是,這些年為這妹妹打的架,受的傷,還少嗎?

  白明微別過臉,剛忍住的眼淚再度滾滾而下,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因為一直都是七哥護著我,七哥/疼了,找誰喊去?」

  白瑜沒有多說,強撐著遍體鱗傷的身體,緩緩站起來,伸出手默默地為白明微擦去臉上的淚花。

  一如多年前,天寒地凍冷風呼嘯的山居里,他默默端來一盆炭火,然後掀開被子鑽進去,用溫暖的身軀護住瑟瑟發抖的女童。

  一如多年前,他把欺負妹妹的人揍了一頓,頂著鼻青臉腫的傷,把心愛的妹妹輕輕摟入懷裡撫慰。

  一如多年前,他懷揣著一串快壞了的葡萄,獻寶似的捧到妹妹面前,流著口水看著妹妹吃。

  ……

  他在這個小他僅僅只有兩歲的妹妹面前,從來都是如父般的存在。

  是他陪著愛哭的小哭包,長成從容持重的大姑娘;是他護著身體嬌弱的孩子,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十數年的成長,在白家這座大廈傾塌前,他從未有一刻缺席。

  他護了妹妹十數年,也疼了妹妹十數年,他比所有人,更珍視這出生後就沒了母親呵護的妹妹。

  最後,他收回遍布傷痕的粗糲大手,用極盡柔情的聲音說:「七哥永遠是你的依靠,七哥回來了,你再也不是獨自一人。」